“夜已深,先安歇吧。”
言罢,不再多语,自顾盘坐闭目,凝神巩固方才突破的修为,温养那受内力冲刷的经脉。
少爷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铁飞花一道冷厉的目光截住了话头。
他只得讪讪转身,退回破庙的阴影里。
天光渐亮,卯时方过,东方的天际已透出一抹鱼肚白,渐渐染上金红的霞彩。
林墓与同伴起身,略整了整衣袍。
李清风随手凝出一团清亮水球,净了面,便当先迈出庙门。
“林大人,差事既了,可是要返程了?”
早已起身料理马匹的朱三见他出来,带着其余四名蓝衣捕头迎上,一面整理鞍辔,一面问道。
“不急。”
李清风舒展了一下筋骨,望向澄澈如洗的碧空,只觉神清气爽,“既赶上了那劳什子大会,不去财神客栈瞧个热闹,岂不白来这一趟?”
朱三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喜色。
若得李清风同行,便是多了一重倚仗。
昨日若无他在,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巧了!我们正也要往财神客栈去,不如结伴而行?”
庙里钻出老巴,堆着笑凑到近前。
李清风只摆了摆手,未置一词,算是回绝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少爷见状,忍不住上前一步,语气里带着急切。
“是呀,这荒山野岭的,我们两个弱女子,加上他一个半大少年,如何走得?”
火龙女也挨过来,眉眼低垂,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若换作旁人,只怕早已心软。
可惜李清风并非旁人。
他对这几人的言语恍若未闻,径自走到马旁,翻身而上,一抖缰绳便朝远处驰去。
“喂!你先前说的话,到底作不作数?!”
少爷追到庙门边,望着那人渐远的背影,扬声喊道。
风里遥遥飘回一句,清晰得很:
“到了财神客栈,我便收下你们。”
“听见没?他答应了!”
老巴顿时眉开眼笑,扭头去扯少爷的袖子。
“你乐个什么劲?”
少爷没好气地推开他,将他脑袋扳向李清风一行人消失的方向,“你知道财神客栈在哪儿?马都让人骑走了,我们靠两条腿走去不成?”
“我知道。”
闻问切的声音轻轻从庙内传来。
他缓步走出,立在晨光里,神色平静。
***
一个时辰后,林墓一行数人策马轻驰,沿途未作停留,更无多余言语。
正午时分,路旁茶摊的布幌在微风中懒懒地晃着。
李清风背着那只从不离身的旧琵琶,与铁飞花一道,不远不近地缀在朱三身后。
朱三步履松快了许多,目光只牢牢锁着前路,仿佛将背后全盘托付给了那一人一影。
茶碗才见底,远处尘土里便现出三道人影。
铁无情领着两名蓝衣捕快疾步而来,衣袂带风。
“师父。”
朱三起身,抱拳低首。
铁无情扫过众人——虽无人折损,却个个面如白纸。
他眉头一蹙,压低了嗓音:“昨夜出了何事?”
“鹰王、九尾狐与唐傲趁夜来袭。”
朱三喉头动了动,“幸有林大人在……否则我等性命难保。”
“贼人呢?”
“唐傲已伏诛,另二人……走脱了。”
朱三话音渐低,面上尽是愧色。
铁无情眼风掠过李清风,一丝怒意倏起倏灭,终化作满目忧沉。
他拍了拍朱三肩头,转身朝李清风走去。
“此番多亏林捕头。
恭贺差事已了。”
他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侥幸而已。”
李清风端起粗陶茶碗,吹开浮叶,“接下来,我欲往财神客栈一行。
怕是要再叨扰铁捕头一路了。”
铁无情怔了怔,嘴角扯出个弧度:“铁某荣幸。”
李清风饮尽碗中残茶,目光落在他身后——去时四名蓝衣,归来仅余二人。”昨夜,铁捕头也遭了埋伏?”
“追上一辆空车, ** 了调虎离山之计。”
铁无情闭了闭眼,“折了两名弟兄。
我虽杀了那几人,却已无用……唉。”
他垂首饮茶,指节捏得发白。
李清风静静看着,心底暗叹:这戏,自己终究演不到这般真切。
一席话罢,众人再度启程。
尘土渐息,茶摊重归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