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中景象,比预想更为破败。
一尊泥塑神像残缺不全,默然立于正中;房梁断折,木窗朽烂,杂草从砖缝里钻出,蔓生四处。
这哪里还是庙宇,分明只剩四面土墙围出的荒场。
李清风择了处靠近神像的角落,与铁飞花一同坐下。
几名年轻捕快已拾来枯枝,在空地 ** 生起火堆。
暖光渐起,映亮众人湿漉漉的脸庞,紧绷的神色也稍见松缓。
“把干粮取来。”
朱三坐下后,朝另一头围坐的蓝衣捕快们吩咐。
一名年轻捕快应声从怀中掏出油布包裹,凌空抛来,接着又掷来一只水袋。
李清风接过,侧首对铁飞花微微一笑:“瞧见没?这便是行走在外的样子。”
铁飞花低头看向怀中——油布包虽裹得严实,里头的饼子却仍被雨水洇湿了边角。
她认真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一旁的铁无情展开油布,露出里头切成条的牛肉干,分了些给李清风二人。
李清风接过,指尖触及肉干粗砺的表面,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掠过神像上方那根横梁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,随即收回视线,不再多看。
铁无情似乎捕捉到了李清风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。
他将手中串着的牛肉在火上翻转两下,咬下一口,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李清风脸上,眉头紧锁:“林捕头,此案在你看来,是否仍有未解之处?”
李清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绪,略作沉吟,随即摇头:“疑点倒无,只是那金不二竟能网罗如此众多的高手,其手腕着实令人心惊。”
铁无情眼神微动,咀嚼着这句话,总觉得其中似有弦外之音。
他正欲再问,破庙外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喊。
一名先前外出探查的蓝衣捕快疾步冲入,浑身湿透,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尖锐:“急报!”
“讲。”
铁无情沉声道。
“大人!我等在周边巡查时,发现一辆马车正冒雨疾驰,车轮痕迹极深,所载必是重物。
车上有一中年男子,作商人打扮,形迹十分可疑!”
铁无情闻言,将最后一点牛肉囫囵咽下,霍然起身,转向李清风:“林捕头,若金不二此刻落单,正是逐个击破的良机。”
李清风脸上却浮现出忧虑之色,缓缓摇头:“不可。
倘若你我一同离开,对方用的若是调虎离山之计,庙中剩余弟兄便危如累卵。”
“既如此,”
铁无情并无不悦,只是深深看了李清风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惋惜,“我便带几人前去查探。”
一旁的朱三忍不住踏前一步:“师傅,我随您去!”
“怎么,”
铁无情冷冷回眸,“你是觉得为师对付不了一个金不二?”
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留在此地,协助林捕头。
其余人,随我走!”
话音落下,铁无情便带着四名已用过干粮的蓝衣捕快冲出庙门,身影迅速没入如墨的雨夜与呼啸的风声中。
冰冷的雨水抽打在脸上,铁无情在疾行中心绪翻涌,一个念头如跗骨之蛆般盘桓:“莫要怨我……要怨,便怨这世道本就不公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距破庙一里之外,三道黑影正静静蛰伏在一块巨岩之下,如同等待猎物的猛兽,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电光撕开夜幕,短暂映出三张面孔——正是九尾狐、鹰王与唐傲。
“时辰快到了,”
唐傲忽然出声,“那李清风当真会随铁无情离开?”
他虽心思缜密,可每当忆起那日的云零巨人,脊背仍会窜起寒意。
面纱轻掩的九尾狐闻言低笑,语带讥诮:“金老板既说他必走,那便是会走。
你若怕了,大可留在此处——只是那箱黄金,自然也没你的份。”
她眼波流转,将唐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“区区先天中期的金衣捕头,竟让你这般畏缩。
别忘了,你的修为还高他一个小境界。”
唐傲沉默未答。
未曾亲历李清风手段之人,永远不会明白那种压迫。
“动身吧。”
又候了片刻,九尾狐自岩影下走出,朝二人示意。
“且慢。”
唐傲忽又开口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,缓缓覆在脸上。
原本的中年样貌顷刻褪去,化作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。
他轻咳两声试了试嗓音,继而佝偻脊背,颤巍巍屈膝——俨然便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