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秀才出门收账去了,李大嘴则兴冲冲领着母亲逛京城,说是要见见世面。
将至正午,一个客人都没上门。
白展堂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只骰盅和三枚骰子,撺掇着郭芙蓉玩两把。
郭芙蓉本不好这个,却架不住白展堂三言两语的激将,袖子一撸,当真坐了下来。
李清风从后院回来,正瞧见这一幕。
他心知这是那桩“任务”
的开端,可如何让白展堂戒了这赌瘾,他一时还没理出头绪。
“嘿!三个六,豹子通杀!小郭,还来不来?这回可赌一个月的衣裳浆洗!”
白展堂瞅着盅里滴溜溜转定的骰子,眉飞色舞,得意之色溢于言表。
“你这老滑头,本姑娘跟你没完!再来!”
郭芜蓉哪里肯服气,抓起骰盅又是一阵猛摇。
可她这点本事,怎比得过白展堂这混迹江湖的老手?只见他随手一晃,开出来不是三个五便是三个六,点数总稳稳压过郭芜蓉一头。
连输数局,郭芜蓉盯着自己面前那点可怜的筹码,脸都青了。
若真全认下来,怕不是又要给这老滑头多洗几个月的衣裳;可若就此罢手,面子上又实在挂不住。
“小郭,你先歇会儿。
筹码都没了还怎么玩?白大哥,咱俩来几把如何?赌注——两壶醉仙酿。”
一旁静观的李清风忽然开了口。
郭芜蓉闻言,脸上顿时阴转晴,忙不迭点头退开,心里暗想:这李清风倒是个能交的朋友,紧要关头还真顶得上用场。
白展堂本要推拒,可“醉仙酿”
三字入耳,眼睛倏地亮了,当即应承下来。
“兄弟,哥哥可把话说前头,帮朋友出头是义气,但别把自己也栽进去了。”
见白展堂仍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李清风只微微一笑,并不答话。
他心知白展堂手上确有真功夫,方才摇骰那几下,自己便望尘莫及。
“白大哥也莫小瞧人。
你我手上功夫都不弱,但既上赌桌,便得守规矩——谁也不许动用内力。
以内力取巧便是出千,这后果……不必我多言吧?”
听李清风提出这般约定,白展堂眼中掠过一丝轻蔑。
“不用便不用。
哥哥这手摇骰子的本事,靠的可不是内力,是实打实的手上功夫。”
他将袖子一挽,神采飞扬,“在赌桌上使内力耍诈的,那是棒槌!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赌桌真章。”
** 再开,白展堂意气风发,眸中精光烁烁。
李清风凝神应对,几轮下来,却见对方盅里把把皆是三枚六点朝上,自己面前却一片狼藉。
他不由得锁紧眉头,面露颓色。
而白展堂已抱起赢来的酒葫芦,笑得见牙不见眼——方才这几局,李清风已欠下他三壶醉仙酿外加两顿好饭了。
李清风暗叹自己还是想得简单,论 ** ,他确非白展堂对手。
看来,只得请那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出马了。
心念至此,他蓦然起身。
这动作却惊着了白展堂。
他愣愣望着突然站起的李清风,以为对方输急了要翻脸,赶忙将怀里的酒葫芦搁回桌上,急声道:
“怎么着,小莫,输不起啊?”
李清风知他误会,摆手解释:
“白大哥放心,骰子上的输赢我认。
只是这会儿手气不顺,容我缓一缓,咱们待会儿再玩。”
白展堂嘴角一扬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行啊,就怕你待会儿输得不够尽兴。”
他说着,目光往郭芙蓉那儿一飘,声音悠悠的,带着几分戏谑,“怎么,还想再陪哥哥玩两把?”
郭芙蓉见李清风也落了败,鼻子里轻轻一哼,抓起抹布就往桌面上擦。
经过白展堂跟前时,她手腕猛地一抖,布巾扬起一片薄尘。
白展堂被呛得连咳两声,两人你瞪我一眼、我撇你一下,那股熟悉的闹腾劲儿又上来了。
李清风看着他们,只得摇头苦笑。
正这时,李大嘴搀着老太太从门外进来了。
两人说说笑笑,脸上都挂着暖融融的喜气。
李大嘴朝众人招呼了一声,便小心扶着老太太上楼歇息去了,自己则转身钻进后厨,开始张罗午间的饭菜。
李清风抬头望了望楼梯方向,心里渐渐浮出一个念头。
他不再理会那对还在斗嘴的活宝,径直踏上木梯,来到老太太房门前,抬手轻叩了两下。
“谁呀?”
“大娘,是我,李清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