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捕之名虽好,却非他所求;捕神之位,才是真正的目标。
如今洛马留下的空缺,正是他暗中布局的最好时机。
“你当神捕是街边的白菜,说当就能当?”
郭芙蓉难得正了神色,瞥了白展堂一眼,“我那几个师兄,哪个不是自幼进六扇门,熬到三十出头,身上不知叠了多少伤疤、破了多少悬案,才勉强够上边儿。
小莫功劳虽大,终究太年轻,资历摆在这儿——再稳两年,自是水到渠成。”
李清风这时才笑着摇摇头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日的天气:“我倒觉得,金衣捕头就挺好。
至少清闲,不必日日去衙门点卯。
若是当了神捕,怕是成日被案子拴着,哪还有空回来尝大嘴哥的手艺?”
话音未落,李大嘴已激动得满脸通红,本就醉醺醺的身子晃了晃,几乎要从凳子上弹起来。
“听听!还是小莫懂我!这样的兄弟,走遍天下能找出几个?”
他粗着嗓子嚷道,举起酒杯的手抖得酒水四溅,“来!大伙儿再干一杯,敬我兄弟!”
酒盏相碰的脆响混着喧嚷的笑语,席间气氛愈加热络。
不知谁提了一句:“今儿白天我可瞧见了,林捕头身后跟着四五个穿黄衣的壮汉,个个虎背熊腰,却老老实实抬着口沉箱子——后来才听说,里头装的竟是圣上亲赏的黄金!好家伙,那得是多少年的俸禄才攒得齐啊!”
灯火摇曳,将一室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李清风垂眼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,笑意浅浅,未达眼底。
赵布祝眼中满是艳羡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远去的赏赐队伍。
千两黄金,何等威风,这场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想得如此真切。
“可不是嘛,那赏赐看得人心里直发痒,但说到底,这是林捕头应得的功劳。”
朱一品在一旁点头附和,语气里尽是钦佩。
唯独柳若馨闷不吭声,只顾埋首桌前,筷子动得飞快,仿佛跟满桌菜肴有仇,非要吃个干净才解气,倒像是要把李清风吃穷了才甘心。
酒足饭饱,众人帮着收拾起碗碟。
朱一品这时眯着醉眼,晃晃悠悠凑到李清风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林捕头,林大哥,您跟我透个底,那《兰亭集序》……是不是我师父交给您的?您见着他老人家了吗?”
凑近了,他眼底哪还有半分迷蒙,清明得吓人,显然方才的醉态全是装出来的,只怕被柳若馨听了去。
“此事应当与你师父无关。”
李清风略一沉吟,低声道,“聚宝斋里那半幅字,怕是有人故意放出,想引你师父现身。
你且宽心,依我看,他近日或许便会来寻你。”
话虽如此,李清风自己心中也无十足把握,只能暂且宽慰。
朱一品听了,面上忧色稍缓,点了点头,可眉宇间的牵挂终究未能尽散。
此后几日,京城内外渐渐传开风声,说完整的《兰亭集序》真迹已被人献入宫中。
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宫闱之内的事也不例外。
不过两三日光景,街头巷尾皆知,六扇门的金衣捕头李清风向皇上进献了宝帖,得了厚赏。
那日赏赐队伍招摇过市,许多百姓亲眼目睹,更是坐实了传言。
既如此,聚宝斋里那幅自然成了赝品。
天子手中之物,谁敢质疑?
外头议论纷纷,聚宝斋掌柜王怀古自然也听到了风声,他却只嗤之以鼻。
那《兰亭集序》刚到手中时,他自己也曾反复摩挲端详,那股子古朴气韵、超然意境,绝非俗物,他还特意请了几位行家掌眼,怎会有假?在他想来,六扇门所谓献宝之事,不过是场自抬身价的闹剧罢了。
一时间,聚宝斋反而比先前更热闹了几分。
曾来赏鉴过字帖的文人学子们再度登门,欲重睹墨宝风采。
甚至惊动了京城第一书院——翰林院的院长,齐铭齐大学士,亲临聚宝斋,要为此帖一辨真伪。
齐学士堪称当朝文臣之首,学识气度无人能及。
宫中珍藏的《兰亭集序》真迹他曾亲眼鉴赏,至于聚宝斋所藏的这一幅,他尚未得见。
此番受京城学子与夫子们恳请前来,亦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。
听闻齐学士亲临,王怀古匆匆赶回店中。
众目睽睽之下,他将那半卷《兰亭集序》奉至一位须发微霜、气度清逸的老者面前。
此人正是辞去太师之位、执掌翰林院的齐学士。
“有劳先生鉴证。”
王怀古躬身行礼,神色恭谨。
齐学士目光微动,心中掠过一丝讶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