捕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清风转身,执礼道:“大人早。”
“随我进去吧。”
捕神神色肃然,“朝堂不比六扇门,谨言慎行,不该说的话半句也莫要多言。”
嘱咐罢,他便领着李清风向宫门内走去。
一路听着捕神低声交代朝仪的规矩,二人穿过重重宫门,直至金銮殿前。
因非正式朝臣,李清风不得入殿,只得候于门外。
捕神又叮嘱几句,方独自步入殿中,归于本位,静待早朝开始。
李清风目力极佳,虽立于门外,仍能将殿内景象收于眼底——金碧辉煌,开阔数十丈,一派皇家气象。
十二根雕龙巨柱撑起殿宇穹顶,暗合天干地支之数,也隐喻着光阴流转。
御座高踞丹陛之上,八条金龙盘绕椅背,金辉灼目——那空缺的第九龙,自是留给真龙天子。
九龙至尊的威仪,便在这隐而不发的格局中昭然若揭。
林墓立于殿门外廊柱阴影中向内窥望时,一阵庄重礼乐骤然响起。
皇帝身着明黄龙袍,头戴垂珠冠冕,自殿后屏风转出。
一名披着袈裟的僧人紧随其后,再往后是四名捧着玉如意、金元宝等吉物的内侍,两列宫娥如云般簇拥着这行人缓缓行来。
天子仪态确有不凡气度。
然而林墓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睑下淡淡的青灰,面色在宫灯映照下透出脂粉难掩的苍白,步履间更带着虚浮之态——那是沉湎酒色掏空根基的痕迹。
御驾刚落座,文武百官齐整地向右踏出半步,躬身长揖:
“吾皇 ** , ** ,万 ** ——”
“众卿平身。”
皇帝略一颔首,目光便落向立于武官队列前方的捕神。
“柳爱卿,六扇门此番进献《兰亭集序》真迹,功在社稷。
朕早先有言,献宝者其所属衙署年例银饷翻倍。
今既成约,着户部即日拟旨:六扇门此后岁支加倍。
另赐柳卿黄金千两、织锦百匹、鎏金宫花一双。
柳卿可还称意?”
捕神当即伏身叩谢:
“臣,叩谢陛下天恩。”
“柳卿执掌六扇门多年,虽偶有宵小混迹其中,终究瑕不掩瑜。”
皇帝笑容温和,话锋却如绵里藏针,“如今既蒙恩赏,往后更须严加管束,莫再纵容害群之马才是。”
捕神心头骤紧,知他暗指何人,连忙再度俯首:
“臣御下不严,恳请陛下治罪。”
皇帝随意摆了摆手,仿佛方才不过闲谈一句,转而环顾殿内:
“对了,柳卿麾下那位献宝的金衣捕头林墓何在?朕怎未瞧见?”
“回陛下,林墓正在殿外候旨。”
皇帝闻言眉头微蹙:
“功臣岂可久候门外?传他进殿。
朕倒要见识见识,这不慕荣利的少年英杰是何等风姿。”
侍立御座旁的佛印和尚正欲扬声传召,下首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臣却抢先跨出一步,嗓音尖细地开了口。
皇帝正欲传召李清风,曹正淳心思一转,当即躬身进言:“陛下,那李清风不过是个六扇门的金衣捕头,即便献上宝物,想来也是机缘巧合。
此乃他分内之事,陛下略施恩赏便足矣。”
言语之间,意在拦下这番召见。
他暗忖:六扇门已得了经费翻倍的实惠,捕神亦获殊荣,若再让一个捕头面圣,风头未免太过。
一旁的神侯朱无视却悠然开口:“曹公公此言差矣。
有功之臣,陛下何以不得见?莫非这位少年英雄,与公公有什么旧隙不成?”
曹正淳面色微沉,随即应道:“神侯言重了。
只是六扇门中人常与江湖草莽往来,难免沾带粗野之气。
那李清风年少气盛,若殿前失仪,惊扰圣驾,谁来担待?”
话音才落,御座上的皇帝已淡淡出声:“曹爱卿,依你之见,朕竟是这般怯懦之人,连见个有功的臣子也会受惊么?”
曹正淳悚然一惊,慌忙伏地:“奴才不敢!奴才只是忧心那李清风久在江湖,不谙礼数……”
此时,久未言语的捕神忽然轻笑一声,接过了话头:“照曹公公这般说法,柳某终日与江湖人打交道,岂非浑身都是草莽气,也该避着陛下才是?往后这朝堂,柳某是否也不必来了?”
这话说得谦卑,却字字如针,刺得曹正淳进退维谷。
若答“是”
,便是公然藐视圣意,亦将六扇门彻底推向对立;若答“不是”
,则前番阻拦尽成笑谈,自打耳光。
朱无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