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墓卧云饮酒,一派闲散,其余几处衙门中却已焦灼如焚。
天下第一庄的正厅里,上官海棠凝视着案上摊开的仿卷,眉尖渐蹙。
纸墨古意俱全,形制亦近乎无差,唯独缺了那一缕飘忽难捉的神韵——那是真迹魂魄所在,眼前赝品终究未能触及。
“三日之期,只能做到如此?”
上官海棠语声仍稳,底里却压着一线寒意。
三日光阴,这位自称“天下第二仿手”
的瘦小男子所呈之作,在她眼中不过勉强成形。
那男子躬身颤答:“庄主明鉴……小人手艺已尽于此,实难与家师比肩。”
上官海棠闭目揉额,终是挥袖令人退下。
事难强求,天下第一与第二之间,隔着的本就是一道天堑。
何况此番对手早已抢占先机,岂会留下破绽?
同一时分,东厂、西厂、神侯府、锦衣卫……各方寻得的仿制高手,皆困于同一难关。
所作摹本虽形似,却皆如失魂之躯,缺了真迹那股流转于笔墨间的生气。
一场围绕半卷残帖的暗局,在京城午后的日光下,悄然绷紧了弦。
几番周折后,各方势力最终都将视线投向了天下第一庄。
尽管江湖上已有传闻,称那位号称天下第二的伪装高手已然失踪,可真正信以为真的人却寥寥无几。
短短数日,天下第一庄周遭便暗流涌动,不知多少探子在此明查暗访,连上官海棠也被搅得心神俱疲,再难分心他事。
两日又匆匆而过。
李清风已在聚宝斋外守候了整整两天。
日头渐沉,他等得几乎失去耐心——这么久过去,那老头总该听到风声了吧?
就在他暗自嘀咕时,一位衣衫褴褛、满身补丁的老农赶着牛车,缓缓停在了聚宝斋正门附近。
牛车上还坐着个年轻人,眉目间与老农颇有几分相似,俨然是一对父子。
此刻两人望着聚宝斋门前水泄不通的景象,脸色都显得十分凝重。
始终留意着四周动静的李清风,一眼便锁定了这二人。
他目光微闪,身形如风般从屋顶掠下,瞬息之间已至那老农身侧。
未等对方察觉,李清风指尖轻拂,已将其怀中那半卷《兰亭集序》真迹取出。
至于那份赝品,他略一思索,随手撕作碎片,塞回老农衣襟内,又另放了十两银子进去。
十两银钱,再加免去他被贪心的王怀谷灭口之祸——用来换这半卷字帖,应当够了。
不过三五次呼吸的工夫,李清风已重回屋顶。
他轻抚怀中那卷微硬的纸轴,眼中掠过一丝笑意,随即转身朝六扇门方向疾行而去。
夜长梦多,此刻《兰亭集序》上下两卷皆已落入六扇门之手,此番较量,六扇门可谓独占先机。
李清风离去后不久,那老农便发现怀中的字帖已成碎布。
待摸到那十两银子,他吓得浑身一颤,急忙拉扯儿子便要离开。
年轻人犹自不甘,嘟囔着聚宝斋掌柜许诺的重酬,如今却只换得十两碎银。
老农却似懂些江湖险恶,低声呵斥儿子几句——能这般悄无声息取物留银的人物,岂是寻常盗贼可比?父子二人不敢多留,匆匆驱车驶出京城,朝家乡方向去了。
另一边,李清风回到六扇门,经人指引,得知捕神正在书房等候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,李清风推门而入,没有多余的寒暄,径直从怀中取出了那半卷《兰亭集序》。
捕神的视线落在那熟悉的字帖上,眼底倏然一亮。
他抬手凌空一引,字帖便从李清风掌中飘然而起,稳稳落入他手中。
又从案旁取出上半卷,两段残卷在宽大的书案上缓缓拼合——断裂的笔意重新衔接,墨韵流转,仿佛从未被分开过。
“确是《兰亭集序》真迹无疑。”
捕神微微颔首,面上波澜不惊,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灼热,“你做得很好。
说罢,想要什么赏赐。”
李清风迎上他的目光,声音清晰:“属下有两事相求。
其一,望能入天牢探望两名囚犯;其二,愿提前晋为六扇门第五位神捕。”
听到“神捕”
二字,捕神眼中精芒微敛,神色变得有些难以捉摸。
他记得自己先前的承诺——若李清风能揪出同舟会逆党,便许他神捕之位。
此刻李清风主动提起,倒也不算逾矩。
捕神的目光在李清风脸上停留片刻,似在掂量什么。
李清风并未回避,坦然相对。
他深知,有时显露恰如其分的野心,反而是一种自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