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身侧垂手侍立的曹少钦,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。
对这位下属的底细与心思,曹正淳心知肚明,却并不挂怀。
只要他一日坐镇,曹少钦便掀不起真正的风浪,反倒能成为一柄趁手的刀。”少钦,此番你也需出手,不过且缓上几日。
待他们松懈些,你再露面。
你的差事是拦阻,记住,仅仅是拦阻。”
他语气平缓,却字字千钧,“莫要给其他衙门落下口实,又来找东厂的麻烦。
宗师不得于京城妄动干戈,这是铁律。”
曹少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,低头领命,身形悄然后撤,再度没入厅角的阴影之中,沉默如石。
局面已彻底偏离他最初的谋划,他未曾料到,一幅《兰亭集序》竟能牵动圣心。
曹正淳瞥见他隐入暗处的姿态,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***
六扇门内,郭巨侠听完了李清风与追风的禀报。
昨夜 ** 细节,连同刘喜显露的深浅,一一陈述完毕,郭巨侠的面色也随之凝重起来。
“曹正淳竟将刘喜调了回来……”
他沉吟道,“若非那头白虎误打误撞,只怕我们还摸不清他的底细。
如今既已亮明,反倒不足为惧了。”
李清风微微颔首,心中对这些盘踞京城的势力更多了几分警醒。
个个皆是老谋深算,没一个易与之辈。
“师傅,单凭我二人,怕是不足以成事。”
追风趁势诉苦,师徒之间,言语便少了许多拘束,“其他衙门的人精着呢,想拿到《兰亭集序》,难如登天。”
“此事必须办成。”
郭巨侠语气斩钉截铁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清风,“六扇门担不起这失败的代价。”
言下之意,若非当初李清风那一声喝破局面,事情或许不至如此紧迫;如今功劳与重压皆系于此,成了自有封赏,若败,六扇门便得独吞苦果。
李清风眼观鼻,鼻观心,只作未闻。
当初之举或许莽撞,但至少,如今京城上下皆知六扇门多了一位名叫李清风的金衣捕头。
见他不语,郭巨侠也只得无奈摇头,续道:“人手之事你无需忧虑。
此番不容有失,绝杀已从段英雄处调回,夺命、韩毒龙亦会前来。
岑冲手头的案子已了结,同样听你调遣。”
听闻这般阵容,李清风眼前豁然一亮,身旁的追风更是面露喜色。
“师傅,早如此安排,昨夜又何须忌惮那刘喜?”
追风忍不住道。
“好了,”
郭巨侠摆了摆手,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追风话多,被郭巨侠一声低哼打发走了。
李清风正要跟着退下,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:“留步,还有事问你。”
他转身,见郭巨侠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心中不由浮起几分不解。
“芙儿近来如何?”
原来是为郭芙蓉。
李清风恍然,答道:“她性子磨平了些,只是偶尔还有些旧脾气。”
郭巨侠微微颔首,神色间似有感慨:“这孩子自幼被她娘宠惯了,出去历练一番也是好事。
这些日子,多谢你们关照。”
关照?李清风暗自一怔。
同福客栈每日人来人往,大半是寻常食客,可其中难道没有六扇门的眼线么?这话从何说起。
他面上不露,只顺着应道:“分内之事,大人不必客气。”
郭巨侠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转而问起武学:“观你气息浮动,近来功力应当精进不少。
你身负数门绝学,若有疑惑,可来寻我或捕神探讨,不必拘礼。”
李清风心头一紧,脸上却露出恰好的讶色:“不过是偶有机缘,略有所得。
疑问……眼下倒还没有。
若日后遇到难处,定来请教二位。”
郭巨侠点了点头,又将话题引回正事:“《兰亭集序》之事仍需上心。
至于刘喜之流,你既为六扇门效力,六扇门便是你的倚仗。
莫说刘喜,便是曹正淳亲至,也动不得你分毫。”
他语气沉缓,字字清晰:“这不只是我的意思,捕神亦是此意。”
李清风当即正色,言辞恳切:“属下谨记大人厚爱,必为六扇门竭尽心力,生死不辞。”
那副凛然之态,竟让郭巨侠微微一怔,随即摇头轻笑,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。
走出六扇门高耸的朱漆大门,李清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。
这些身居高位之人,果然个个都不简单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门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