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厂的灯笼映着冷光,护龙山庄的玄衣则仿佛融进了阴影里。
断浪的目光在两者之间缓缓移动,心中清楚,今夜这两队人马,必须有一方先行退去。
他瞥见了李清风与追风的身影,忽然想起先前李清风曾暗中施以援手。
上官棠手中折扇轻轻一合,沉吟片刻,终究朝李清风深深望了一眼,随即带着归海一刀向后撤去。
几步之间,两人的身影便没入街巷的黑暗之中,再无踪迹。
“不如同行一程,免得落人话柄。”
李清风转向余下的西厂众人,出声提议。
刘瑾闻言颔首,抬手示意手下放缓步伐。
两队人在彼此无声的注视下,陆续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庭院。
聚宝斋重新沉入往常的安宁。
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已然消散,秋蝉在枝头断续鸣叫,为夜色添上几分寥落的生机。
然而就在所有人离去后不久,两道熟悉的人影竟再度出现在斋院门前。
“锦衣卫那位白虎指挥使,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急躁,竟第一个抽身离去……他就不怕《兰亭集序》被人捷足先登?”
长街之上,追风与李清风并肩而行,谈起方才的情形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在他看来,白虎此举未免过于轻率,甚至有些愚拙。
“我倒觉得,他做得极为聪明。”
李清风微微一笑,接话道,“眼下六部皆在争夺《兰亭集序》,锦衣卫率先退出战局,反倒避开了正面冲突。
此事若传至朝堂,诸公必会称赞他们顾全大局,免去一场干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:“若真在京城之内动起手来,哪一方的颜面都不好看。
届时捕神大人他们恐怕也难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清风忽然神色一凛,驻足停步。
追风正听得入神,见他骤然停顿,不由侧目:“怎么?有何不妥?”
对于李清风,追风向来看重。
这位六扇门后起之秀办案利落、思虑周密,早已被视为日后撑起门面的栋梁。
“我在想,”
李清风压低声音,目光投向身后沉沉的夜色,“倘若锦衣卫并未真正远离,而是藏身暗处,待我们全部离开后再悄然折返……那又会如何?”
追风一怔,眼中闪过惊疑:“这……这般计谋是否太过浅显?”
不过细细思量,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。
那位锦衣卫白虎指挥使固然脾气暴烈、心思粗直,可他手下的副千户聂紫衣却是个机诈百出、善弄权谋的人物。
倘若真如李清风所言,那么他们这一行人恐怕全都落入了圈套。
“我们立刻折返——他们必然已经回到原处了。”
追风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,当即出声催促。
李清风微微颔首,身形倏然一动,衣袂轻扬间如一阵微风掠过,转眼便失了踪迹。
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追风不由得抬手搔了搔后脑,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——这“追风”
之名,此刻倒不知该安在谁身上了。
他们离开的时间最短,折返自然也最快。
待李清风悄然落回聚宝斋庭院时,恰见白虎与聂紫衣二人正立在展厅门前,伸手欲推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“二位此举,恐怕有失磊落吧?”
李清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来,“先将众人支开,再暗中折返——传出去岂不惹人嗤笑?”
白虎与聂紫衣闻声同时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。
此时追风也已赶到,四人于月色下面面相觑,空气陡然凝滞。
“看来……只得动手了。”
白虎咧开嘴,向前踏出一步,眼中腾起灼灼战意。
几乎同时,另一条巷弄中,上官海棠骤然止步。
“不对……我们或许中计了。”
她倏然转身,对身侧的归海一刀急道,“速回聚宝斋!”
先前竟被锦衣卫那番作态扰乱了判断,此刻细想其中蹊跷,她才恍然惊觉。
归海一刀虽未全明其意,却从不质疑上官海棠的决断,当即点头随她折返。
三里外,东厂的刘喜与杨宇轩亦未走远。
二人默立片刻,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,彼此对视一眼,亦转身朝聚宝斋疾掠而去。
他们原本打的主意与锦衣卫如出一辙——待众人散尽,那《兰亭集序》岂不成了囊中之物?
而长街另一头,柳若馨忽然伸手拦住了正要离去的刘瑾。
“且慢。”
一旁的谭鲁子面露不解:“若馨,怎么了?”
刘瑾眉头微蹙,他虽觉出些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