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嘴眼中满是探究,白展堂却先赞了郭芙蓉几句,随即转向李大嘴,轻轻一叹。
“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?往后不想端饭碗了不成?有能耐自己下厨去,或者搂着你那本《兰亭集》啃去。”
白展堂话音未落,李大嘴已瞪圆了眼。
吕秀才此时踱步过来,温声劝解,顺势提起了那卷字帖的来历。
“此事我倒知晓几分。
那《兰亭集序》乃是东晋书圣王羲之与友人同游时所作,记的是曲水流畅、天地清游的雅事。
只因那一手字实在超绝,后世便视若珍宝。”
“后来太宗皇帝听闻,费尽心思将其收入宫中,珍爱异常,最终随他长眠昭陵。
故而如今市面流传的,大抵是赝品——总无人敢去惊动天子的陵寝罢。”
佟湘玉在一旁夹着菜,含糊接话:“依我看,管它什么序不序的,店门敞亮、生意红火才是正经。
这两日客人渐多,不像前些天,冷清得教人心里发毛。”
她眼里掠过一丝踏实的光——银钱落袋的声响,比什么风雅都来得真切。
林默却悄悄望向白展堂,一缕传音递了过去:“白兄,你该不是又动了心思?那东西若真落到手里,下半辈子便不必愁了。”
“况且秀才说得在理。
** 陪葬之物,怎会流落市井?聚宝斋那位掌柜,恐怕只是借个名头招揽耳目罢了。”
佟湘玉又添一句,众人听了,心头那点热络也就淡了。
既是假货,又何须挂怀?
午后,林默去寻姬瑶花。
十日之期将至,该去解那穴道了。
这些日子安家未曾上门寻衅,多半是姬瑶花在暗中转圜。
踏入她的小院,姬瑶花伤势已愈大半。
二人叙话片刻,林默得知她替自己编的理由,便在姬瑶花略带疑惑的注视下,抬手连点她几处大穴。
“这是助你气血通行,恢复得快些。”
林默说得平静。
姬瑶花未觉体内异样,只得半信半疑——至少她确信,眼下林默还不会对她出手。
同一片天光下,宫墙深处,佛印正躬身向天子禀报《兰亭集序》之事。
“哦?”
皇帝抬眼,“真迹现世了?”
“尚未能证实。
聚宝斋的掌柜只许远观,不准近触。
不过据眼线回报,那字迹筋骨嶙峋,气韵几乎破纸而出,是真迹的可能不小——只可惜只得半卷。”
听见御座上的问话,佛印垂首答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。
“半卷?”
皇帝斜倚在龙椅里,身后宫人执扇轻摇,保龙一族静立四周。
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,“这倒有趣。
书圣的《兰亭集序》即便残篇,又怎会流落到王怀谷这等声名不显的商贾手中?何况真迹不是早随太宗入了昭陵么?”
佛印连声称是,心中同样存着疑虑。
世人皆知《兰亭集序》归宿何处,聚宝斋掌柜却偏要大张旗鼓,将消息散得满城风雨。
不过三两日光景,莫说京城,连外埠都已知晓这场展览,压轴的正是那卷传奇法帖。
若到头来被揭穿是赝品,那些闻风而至的看客,怕是要将聚宝斋的门槛踏碎。
掌柜何必冒这等险?
沉吟片刻,佛印再度开口:“陛下,此事虽透着蹊跷,但既然敢闹出这般动静,是真迹的可能……或许反而不小。”
皇帝眼中倏然一亮。
确是如此。
况且此事正可借来一用,掂量掂量底下那几股势力的轻重。
“既然如此,”
皇帝缓缓坐直身子,目光如静水深流,“这《兰亭集序》,朕非要不可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佛印脸上。
佛印会意,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翌日朝会,待群臣奏毕四方事宜,皇帝才慵懒地抬起眼。
“诸位爱卿,朕昨日听得一桩趣闻,望卿等能为朕解解惑。”
殿下众臣连忙屏息。
曹正淳已抢先一步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有何烦忧,奴才定当竭力分忧。”
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锐光,面上却朗声大笑:“好,还是你最知朕心。
朕听闻,京城里竟出了书圣王羲之的真迹——《兰亭集序》。
诸位可曾听说?”
百官面面相觑,皆露恍然之色。
原来是这桩传闻。
他们哪个不知真迹所在?市井流言,原只当笑话听听罢了。
但此刻天子亲口问起,众人只得凝神静听,殿内空气悄然凝滞。
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