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得是,不过这么大个人了,还能平地摔跤?莫非只有小娃娃才这样?”
那些细碎的议论和一道道瞥来的目光,仿佛一根根细针,扎得莫小贝耳根发热,心头又羞又恼,今日这脸面算是丢尽了。
“咳,诸位同窗不必再议论了。”
邱小东虽不明就里,却也暗自庆幸,趁机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,“我们‘四书五经社’既已立下,往后有何疑难,尽可来问我。
若有我也不懂的,自当请教先生。
大家一同探讨学问,专心向学才是正理,莫要再嬉闹厮混了。”
他这话一说,立时又有几个学生挪步站到了他身后。
莫小贝身旁,只剩下寥寥两三人还留着。
晌午散学,莫小贝心里七上八下,一路飞跑着往客栈赶,生怕途中再出什么古怪。
白马书院的屋顶上,李清风遥望着那道慌张跑远的小小身影,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再这般过上几日,这小丫头大约便能体会,平日那些恣意妄为,落在旁人身上是何滋味。
有些事,非得亲身经历一遭,才知道收敛。
想到此处,他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,身影便如烟般消散在书院檐角。
李清风脚程极快,竟比莫小贝还早一步回到客栈。
堂里,白展堂正擦拭着桌椅,李大嘴已将午饭备好,坐在一旁候着开饭。
“小莫回来了?”
白展堂抬眼瞧见,随口问道,“上午忙什么去了?”
他并未深究,只当是六扇门又有了什么公务。
李清风跨过门槛时随口应道:“屋里待久了,骨头都僵了,出去透透气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白展堂会心一笑,习武之人本该如此,功夫多半是汗水熬出来的。
“瞧瞧人家林兄弟,这般身手还如此勤勉,”
长桌边的李大嘴搭了腔,顺带斜睨身旁嗑瓜子的郭芙蓉,“不像有些人,整日除了吃便是睡。”
郭芙蓉一听便恼了,腾地站起身,眼里闪着不善的光:“怎么,想领教我的惊涛掌?”
李大嘴顿时缩了缩脖子——那掌法挨上一记,少说也得躺半个月。”你冲我耍什么威风?有本事找林兄弟比划去……他一根指头就能让你趴下。”
他嘴上虽硬,人却已躲到李清风身后。
郭芙蓉气得拍案而起,正要揪人,门外却跌跌撞撞冲进个身影。
莫小贝喘着粗气闯进来,小脸惨白,声音都打着颤:“嫂子……嫂子在哪儿?”
“怎么了这是?”
白展堂少见这孩子如此慌张——平日她总是扔了书包就等开饭,眼下菜已摆齐,她却慌得脸都失了血色。
佟湘玉闻声从楼梯下来,习惯性地数落:“咋咋呼呼的,上了学堂反倒……”
话到一半,瞥见莫小贝惊惶的眼神,才想起朱先生的嘱咐,忙改口道,“慢慢说,出什么事了?”
“还‘莫子’呢,我瞧是锯子吧。”
李大嘴撇嘴嘀咕,伸手去拿碗筷。
莫小贝只狠狠瞪他一眼,若是往常早闹开了,此刻却顾不得这些,一头扎进佟湘玉怀里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。
众人面面相觑,都觉得这孩子今日反常。
唯有李清风神色如常,自顾自坐下端起了碗。
“不是小贝惹的事吧?你可别又在学堂里闯祸,老老实实跟嫂子说清楚——朱先生那本书,我可是赔了足足几十两银子才了结的。”
佟湘玉望着莫小贝,脸上又浮起心疼的神色。
读书人的事果然费钱,那几十两银子送出去,怕是连被小贝撕坏的那本书里一页纸都抵不上。
“怎么又赔钱了?先生先前不是说不计较吗?我找他去!”
莫小贝一听就跳了起来。
几十两银子能买多少串糖葫芦啊,怎么说赔就赔了?
“站住!撕了人家的书,哪有不赔的道理?先生客气是他的修养,咱们弄坏了东西就得认。”
佟湘玉拉住她,语气软了软,“你呀,往后少惹点麻烦就好……唉,算了,现在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。
先吃饭吧。”
她习惯性地念叨两句,说完却又后悔。
朱先生提醒过,孩子管得太紧,反而可能拘束了她将来的路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被嫂子一说,莫小贝只觉得满腹委屈,可想起白天的遭遇,更多的却是后怕。
她饭也不吃了,一头扎进佟湘玉怀里,闷着不肯出声。
“这孩子打从进门就不对劲,别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?”
白展堂扒了两口饭,瞧着莫小贝反常的模样,忍不住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