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白日里那孩子胆大包天的举动,他心底反而生出一股别样的念头——或许,这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呢?
他神色一缓,语气竟转成了赞许:“不过话说回来,此事倒也显出小贝这孩子的不同寻常。
循规蹈矩者众,敢于破格者寡。
依我看,她前途未可限量。”
这番话让佟湘玉彻底愣住了,眼睛睁得圆圆的,满是困惑。
她心里直打鼓:这位先生,莫不是气糊涂了?
一直躲在佟湘玉身后的莫小贝,此时也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朱先生。
她原以为今晚这顿责骂是逃不掉了,谁知先生非但没训她,反倒夸了起来?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?
一旁的李清风听到这里,不由得皱起了眉。
他开口道:“朱先生,您这般教导学生,恐怕不妥吧?孩子在书院犯了错,不好生管教,反而嘉许,这是何道理?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讲,孩童的天性本该舒展,哪能用规矩捆住手脚?小贝这学生很不寻常,她并非池中之物,老夫心里明白得很。”
朱先生对李清风的提议全然不理会,反倒眼中熠熠生辉,望向莫小贝的神情,如同瞧见了稀世珍宝。
一旁的佟湘玉却有些手足无措——这演的是哪一出?
客栈里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,满脸无奈:那么珍贵的藏书被撕了,撕书的孩子反倒被夸前途光明?
此刻的李清风也像看怪人似的打量着这位朱先生,实在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。
该不会真是气糊涂了吧?
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多少带着点看傻子的意味。
朱先生瞥见这些神情,心底掠过一丝轻蔑,暗想不过一群庸人罢了,面上却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下巴的胡须,开口解释起来:
“小贝这孩子,年纪虽小,却敢打破陈规、不惧权威。
这份胆识和魄力,实在难得啊!”
这话说得仿佛莫小贝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才,而他正是那位慧眼识珠的伯乐。
李清风听着差点笑出声——这位先生怎么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?真能教得好学生么?
“不是,这都哪跟哪啊。”
有人听不下去了,嘀咕道,“我从前也算能胡扯的,可也比不上这位先生能夸。
夸人哪有这么夸的?”
“呵呵,诸位或许不知。”
朱先生不紧不慢地接话,“京城曾有位吕知府。
吕知府有位孙儿,三岁识千字,五岁背唐诗,八岁便已熟读四书五经……”
他如数家珍般将那吕知府孙儿的事迹一道来。
话音落下,客栈里众人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,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吕秀才。
这事外人或许不知,但同福客栈里谁不清楚?那位吕知府的孙子,正是眼前这位吕秀才。
吕秀才听见朱先生的话,脊背不由得挺直了几分,眼底泛起一丝光亮。
那位吕知府是他的先祖,也是他心底最崇敬的人。
可惜自老人家过世后,吕家便渐渐没落了。
即便如此,吕秀才此刻仍有些醺醺然的陶醉——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他当年的才名了。
没想到这位朱先生竟如此了解自己,想当初他的聪慧之名可是传遍京城的。
“是七岁,十岁!”
终究是外人,到底不够清楚他究竟有多聪明——是七岁熟读四书五经,十岁便已通透,可不是八岁。
于是吕秀才带着几分得意,轻声纠正了一句。
朱先生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
他不过是想举个反面例子,几岁又有什么要紧?
只见他夸完那“神童”
,话锋一转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你们可晓得他如今是何光景?”
说话的人拖长了调子,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,“吕知府一走,吕家便如高楼塌了梁柱,一败涂地。
眼下只剩他一个孙儿苦苦支撑,听说穷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,祖上传下的产业,早变卖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吕秀木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霎时褪得无影无踪,面色青白交加,嘴唇动了动,却吐不出一个字来。
祖父离世时他尚年幼,待到成年,双亲又因家道崩落郁郁而终,独留他一人在这世间飘零。
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唯有科举一条路可走,可年年应试,年年落榜,昔日光耀门楣的岁月竟如夜昙一现,再不可追。
为筹赴考盘缠,他只得将家中旧物一件件送进当铺,直到最后一份田契也落入佟湘玉手中。
“他……总会赎回来的。”
吕秀木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痛楚。
朱先生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