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不能……要我将藏在暗处的安家之人也一并揪出?若真如此,这桩差事怕是遥遥无期了。”
正思忖间,捕神长长吁出一口气,眉宇间染上淡淡的倦色。
“大人不必为此过于劳神,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心生贪念亦是常情。”
姬瑶花在一旁轻声劝道。
她对捕神向来敬重,视其为秉性刚直、令人心折的长者。
“我明白。
你先退下吧。
洛马那边,就交由你与蒋龙一同审问。
李清风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你先回去歇息,此番辛苦了。”
三人领命。
唯独李清风仍在心中反复推敲,究竟何处尚有疏漏。
离开六扇门后,他凝神细察那唯有自己能见的任务脉络,终于发觉关窍所在:洛马虽已伏法,伪造铜模的匠人却依旧下落不明。
“匠人……似乎被洛马藏匿在某处寺庙之中?是哪一座来着?”
零星记忆逐渐拼凑,李清风不再耽搁。
日正当头,他径直出了京城。
先前稍作打听,城外不过三座寺院——云间寺、清凉寺、山水寺。
三寺相距不远,仔细搜寻一遍,两三日应当足够。
就在李清风动身前往寺庙、寻找那名唤岳青的匠人之时,六扇门地牢深处,姬瑶花与蒋龙已立在昏暗的牢房前。
提审须争分夺秒。
若寻不着制模之人,此案便不算真正了结。
时候无多,一旦审讯完毕,洛马便会被打入六扇门地下那座不见天日的重牢,再难问询。
蒋龙面色凝重地站在牢门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。
姬瑶花的声音在阴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个字都像细针,扎进他耳中。
“蒋捕头应当明白,此刻心软不得。”
她侧过脸,烛火在她眼中跳动,“那人嘴硬,你我皆知。
但上头给的时辰不多了,若再问不出结果,大人怕是要担天大的干系。”
蒋龙喉结滚动,最终只沉沉一点头。
他太了解洛马了,那人的骨头比牢里的铁栅还硬,寻常法子根本撬不开他的嘴。
可若用上非常手段……他闭了闭眼。
两人停在最深处那间囚室前。
昔日并肩缉凶的“飞龙铁马”
,如今一个立在昏光里,一个蜷在草席上。
洛马身上的金衣早已换成灰褐囚服,头发散乱地披着,但背脊竟还挺得笔直。
看守的年轻捕快别过脸去,不忍多看。
“锁上刑架。”
姬瑶花的命令简洁冰冷。
铁链哗啦作响,洛马被拖起来缚在墙上。
鞭影落下时,蒋龙转开了视线。
他听着皮肉开裂的闷响,听着压抑的喘息,直到姬瑶花停了手。
“何苦?”
蒋龙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撑不住的。
大人心里有数,光凭你一人,做不成那么大的局。
把后面的人供出来,把印 ** 的窝点指出来,或许……还能留条生路。”
他话说到最后,几乎只剩气音。
他知道这许诺虚渺如烟,可他得说。
洛马啐出一口血沫,咧开嘴笑了,缺了的门牙让笑声漏着风:“欺君……灭族的大罪,我懂。
我妻儿早在地下等着了,我去陪他们,正好。”
他喘了口气,混着血丝的唾沫挂在嘴角,“想知道在哪儿印的假票子?做梦。”
“你就甘心背着骂名死?”
蒋龙上前一步,指甲掐进掌心,“我会去求大人,至少……让你干干净净地走。
难道你想百年之后,碑上只刻‘逆贼’二字?”
洛马眼皮颤了颤。
沉默在牢房里弥漫,只有火把偶尔爆出噼啪轻响。
良久,他抬起肿裂的眼皮,直直望进蒋龙眼底:“我毁了‘飞龙铁马’的名声,毁了你这半生清誉……蒋龙,你真不恨我?”
他问得嘶哑,却认真。
这浑浊牢房里,他唯独还欠眼前这人一个答案。
蒋龙齿关紧咬,唇边渗出一道血痕,是怒极攻心所致。
手足同袍落得如此境地,于他而言不啻一记重击。
“我怎能不恨?恨入骨髓。”
他声音嘶哑,“你身为捕头,却滥用权柄,贪敛钱财,无法无天。”
“可你终究是我兄弟。
这些年并肩进退,虽非血亲,情谊早已胜过骨肉。
我怎能眼睁睁看你被烙上‘叛徒’二字,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