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——
幽咽箫声再度自深巷飘来。
冰雕内部骤然传出龟裂碎响,傀儡竟在冰壳中疯狂挣动,冰屑簌簌迸溅。
李清风遥望箫声来处,眼底杀机如淬毒的针。
指尖倏然聚起一点炽白雷光,夜空骤亮如昼。
“惊蛰启。”
霹雳炸裂的轰鸣吞没万物。
电蛇窜过处,五颗覆霜头颅同时爆散,无头躯干软塌塌栽倒,竟在月光下迅速风化崩解,唯余数枚金针躺在灰烬中幽幽反光。
望着渐散的飞灰,李清风缓缓吐纳,将翻涌的内息压回丹田。
“你、你竟把这些怪物……”
缩在柴垛后的钱掌柜牙齿打颤,手指死死抠进土里,“我只是做假账……银子半分未贪……好汉若要钱财,我全数奉上……”
李清风转身投去一瞥。
利刃转向的刹那,钱掌柜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。
他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,纸张被汗浸得发软——那是他备着逃命用的,也是半生攒下的全部家当。
粗略一扫,怕是不下十万两。
“现在晓得银子烫手了?也明白命比钱重了?”
李清风没接那叠票子,只嗤笑一声,“且不提别的,单说今夜那五个怪物——若非我在这儿,你猜自己此刻是什么光景?”
钱掌柜怔住了,脸色渐渐灰败。
他盯着手里那沓纸,指节捏得发白。
半辈子心血都在这里了。
他自认做得周密,偏生洛马贪心,一口气放出去上百万两的票子,任谁都能嗅出异样。
如今事败,背后的人倒要来灭他的口……他不甘心,实在不甘心。
“幕后是谁,说吧。”
李清风声音很淡,“说出来,或许还能活。”
其实李清风心里明镜似的。
只是安家眼下还动不得,他的差事也只需扳倒洛马便够。
有钱掌柜这活证在,足够了。
可钱掌柜只是沉默。
当初沾手这事,他就清楚犯的是诛九族的罪。
即便李清风是金衣捕头也护不住他。
就算朝廷饶了他,花家呢?
“怕花家追究?”
李清风瞧着他神色,缓缓道,“花满楼早疑你了,却未亲自来查,而是让我来——这意思,你还不懂?”
钱掌柜肥胖的身子猛地一颤,抬起头,眼里混着惊疑。
若花满楼早知道,为何任他蛀空花家这许多年?
“别那样看我。”
李清风别开视线,“他不过念你为花家操劳半生,等你回头罢了。”
“交代清楚。
我不想再耗。”
最后这句,语气骤然冷了下去,像淬过冰的刀锋。
“金衣……呵呵。”
钱掌柜忽然笑起来,摇摇晃晃站起身,眼里烧着一种浑浊的怒意,“你知道每年经我手流出去的银子有多少吗?近千万两!可我一年俸禄才几千两——我只想活得好些,我有什么错!”
李清风闻言不禁嗤笑,这钱掌柜心思早已扭曲,竟连自己的位置都认不清了。
他懒得再与这人多费口舌,内力流转间,一柄由雾气凝成的长刀已在掌中成形,转瞬又覆上一层凛冽寒霜,刀锋无声无息便抵上了钱掌柜的脖颈。
“废话不必再说,指使你的人是谁?”
颈间寒意刺骨,钱掌柜满面的暴怒霎时褪尽,慌忙将所知一切倒了个干净——如何与洛马里应外合放出银票,又如何将诸般痕迹压下。
只是幕后之人究竟为谁,他却实在不知。
联络从不经他之手,他不过是个管账的掌柜,做假账、洗银票便是全部活计。
至于认出那“神兵”
,是因洛马曾带过一尊前来 ** ,好叫他们这些人不敢妄动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李清风语气冷淡,“那你可愿出面指认洛马?此案了结后,我可当作未曾见过你。
你离开京城寻个地方藏身,无人会再在意你这小角色。”
听出他话中的轻蔑,钱掌柜咬牙半晌,终究重重点头:“全凭林捕头安排……只求您念在我一把年纪,饶我这条贱命。
这些银票,便当是老朽孝敬您的。”
既然洛马已派人灭口,他又何必再犹豫?
只是钱掌柜并不知晓,要杀他的并非洛马,而是洛马身后那只更深的手。
“银票自己收着。”
李清风收刀转身,“随我走,此处已不安全。
明日指认完后,我会将你交给花满楼。
之后如何发落,与我无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