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只闪了一瞬,便被掐灭。
她垂着眼,语气平稳如常。
上首的男子轻轻蹙眉。
如此懒散之人,竟能坐上六扇门金衣捕头之位?莫非真是无人可用?
片刻沉寂后,他低低“嗯”
了一声。
房内烛火应声而灭。
一缕凉风掠过窗棂。
姬瑶花仍跪着不动,许久才缓缓抬头,望向身后空荡的庭院,又转向漆黑的内室。
直到再也感知不到那人的气息,她才瘫坐在地,长长吐出一口颤着的气。
晨光初透时,姬瑶花才恍惚觉出自己仍在人间。
她撑起身,从怀中摸出一方粗布帕子,里头裹着个早已冷透的馒头。
指尖触到硬壳般的表面,却莫名感到一丝温意。
“李清风……莫怨我。”
她低语如叹息,小心地咬下一口,细细咀嚼,又将帕子仔细折好,贴回心口的位置。
夜色里的京城从未安眠。
洛马在暗处布置着蛛网般的线索。
他必须抛出一根线,引着查案的人走向他设定的方向——有些棋子,到了该舍的时候了。
只有如此,他才能保住那只能下金蛋的母鸡,也保住自己。
“李清风……”
他齿缝间碾过这个名字。
若不是这人三番两次横插一手,局势何至于此?昨日午后那番话更像一根刺,扎进他喉头。
他不信世上有真正清白的人。
贪欲是骨血里的东西,李清风迟早也会露出爪牙——洛马等着那一天。
第十日的晨光刺破窗纸时,花满楼与姬瑶花已并肩站在同福客栈门前。
李清风正与客栈众人围坐长桌用早饭,见二人踏入,略感意外地起身:“花公子,姬捕头,竟来得这般早。
若不嫌弃,一同用些清粥小菜可好?”
他转头朝灶间唤:“大嘴,再添两副碗筷,蒸笼里该还有包子。”
佟湘玉眼尖,瞥见姬瑶花一身六扇门官服,又见旁侧那公子虽目不能视,气度却清贵不凡,连忙笑着张罗起来。
白展堂搁下粥碗,目光掠过花满楼静默含笑的脸,心头微微一凛。
他凑近李清风耳边,气息压得极低:“那位……可是花家七童?”
“为查案而来。”
李清风简短应道,未再多言。
白展堂会意,三两口吞尽手中包子,拎起抹布转身擦桌去了——他总觉得花满楼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正静静望向自己。
客栈众人陆续散去,长桌旁只剩三人对坐。
晨光漫过门槛,将浮尘照成细碎的金粒,在寂静里缓缓沉浮。
姬瑶花毫不拘束地取了只包子,又盛了碗清粥,便自顾自用起早饭来。
她咬下一口,细细咀嚼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:“这包子倒是做得讲究。”
一旁候着的李大嘴顿时眉开眼笑,朝柜台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掌柜的,您可听见了?总嫌我手艺糙,人家六扇门的大人这才叫懂行!”
佟湘玉斜他一眼,摆摆手道:“少在这儿贫嘴,后厨还堆着碗呢,赶紧收拾去。”
李清风听着两人斗嘴,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浅笑。
这时,花满楼也尝了一口包子。
他进食的姿态从容雅致,即便只是寻常早点,也仿佛在品鉴珍馐。
他放下竹筷,温声评道:“面皮薄而韧,肉馅丰腴却不腻人,隐约还透出几分清香。
掌勺之人确实费了心思。”
他那份从容气度让李清风不由多看了一眼。
“这厨子曾在黄鹤楼做过事,手艺尚可。”
李清风接了一句,却未提对方当年只是砧板旁的帮工。
姬瑶花与花满楼闻言,皆微微颔首。
早膳用毕,三人便商议起寻陆小凤的对策。
假银票一案迫在眉睫,若再无线索,只怕 ** 难抑。
“依我之见,不妨派人去追着他跑,”
李清风沉吟片刻道,“逼他自行入京。
此人素来怕麻烦,若径直去请,反倒可能躲得更远。”
先前几人议了半晌,无非是以朱停处境相劝,或以大义相邀。
但李清风深知那人性情——脑筋转得飞快,却最不耐琐事缠身。
江湖中这般自在如风的人物,除他之外,恐怕再难寻得第二位。
花满楼轻轻摇头:“无端遣人相迫,终非正道所为。”
话虽如此,他神色间却似有动摇,只是仍守着某条界限。
姬瑶花虽觉此法可行,面上却露出几分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