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屋顶背街的那一侧,白展堂正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。
得知林暮已将事情安排妥当,他仰首学了两声鸟鸣。
“啾——啾——”
鸣声方落,他身形倏然一转,如燕子掠檐般从屋顶飘然落至后院,足尖点地悄无声息,不愧盗圣之名。
站定后,他望向郭芙蓉的厢房,眸中寒光微闪,举步向前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轻轻推开,白展堂侧身而入。
郭芙蓉正蜷在炕上,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嘴唇翕动,不知在嘟囔什么。
白展堂走近细听,原来她梦里还在念叨鸡腿、肘子、酱牛肉。
“既这般贪口腹之欲,今日便教你明白,说话行事须得承担后果。”
他低声自语,周身漫开一缕凛冽之气,朝榻上熟睡之人笼去。
习武之人踏入后天境界,对身周气息极为敏锐。
若有杀意近身,除非功力悬殊,否则必会惊醒——自然,白展堂此番是刻意为之。
果然,那寒意刚触到郭芙蓉,她便猛地一颤,骤然睁眼欲起。
白展堂冷笑一声,出手如电,瞬息间连点她胸前数处大穴。
郭芙蓉刚醒转便觉内力一滞,浑身酸软,重新跌回炕上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已经走了吗?”
感受到这熟悉的禁锢之感,她抬眼看见立在炕边、面凝寒霜的白展堂,瞳孔里顿时涌满惊惧。
脚步声去而复返,郭芙蓉僵在榻上,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轻响。
白展堂的影子斜斜投进来,遮住了半扇窗棂透进的天光。”走了?”
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“是啊,我是走了。
不过我又回来了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走近,俯身看她,“知道回来做什么吗?昨儿夜里你不是嚷着想当一回被采的花么?今儿个,哥哥便教教你,什么叫假戏——真做。”
郭芙蓉喉头一紧,想动,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床板上。
白展堂脸上那抹笑,她从未见过,邪气里掺着冷,看得她脊背发寒。
前堂里,李清风搁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。”时辰差不多了,”
他起身,衣摆拂过凳角,“后院有出好戏,该去瞧瞧了。”
佟湘玉与众人交换了个眼色,谁也没言语,只悄然离座,跟着他往后院去。
脚步放得极轻,棉底鞋蹭过石板,几乎没留下声响。
屋里,郭芙蓉挣了挣,身子沉得像灌了铅。
内力滞涩,穴道封死,连根手指都抬不起。
白展堂的目光烙在她脸上,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眼底漫上哀求的水光。”白、白大哥……”
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我真不是存心的……我哪晓得你这般较真……我知错了,饶我这回罢……”
她鼻尖发酸,泪意直往上涌。
哪曾想,昨夜一时兴起的胡闹,竟招来这般境地。
白展堂眉梢微挑,正要开口,耳尖忽地一动。
眼风掠过紧闭的房门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门外,李清风一行人已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边。
里头传来白展堂压低的嗓音,听着竟有几分肃然:“现在知道怕了?昨夜那股泼天大胆的劲儿呢?说,为何要设局害我?”
郭芙蓉噎住了。
缘由?此刻想来,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若非她死活缠着白展堂比试,又怎会赌气做出那等事?可这又岂能全怪她……平日里在这客栈,谁不是将她使唤得团团转?再加上昨夜那篇恼人的入学文章……
见她迟迟不吭声,白展堂瞥了眼门缝,语气陡然转厉:“不说?也罢。
那今夜,咱们便做一对快活鸳鸯。”
“别!等等……白大哥,我说,我全说!”
郭芙蓉终于溃了防线,带着哭腔急急讨饶,“你别……呜……”
话未说完,抽噎已止不住。
“收声!”
白展堂低喝,“快讲。”
郭芙蓉吸了吸鼻子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声音断断续续,混着哽咽:“我……我就是写那入学文章时,心里憋屈……”
郭芙蓉的抽泣被白展堂一声断喝生生截住,她不敢再磨蹭,只得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断断续续交代了原委——不过是为了找白展堂比武撒气,才设下这么个局。
话音未落,房门“砰”
地一声被踹开。
佟湘玉面沉似水,领着满脸怒容的李大嘴和吕秀才等人闯了进来。
“小郭,额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事。”
佟湘玉的声音里压着火,“你晓不晓得,这种事能随便拿来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