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从来没有哪一张琴,能像眼前这张一样,只一露面,就让他心神剧震,几乎失态。
倘若他脸皮再厚些、心肠再硬些,此刻恐怕已经拉着几位兄弟谋划如何夺下这宝物了。
黄钟公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心头翻涌的杂念强行按捺下去,朝任盈盈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姑娘既然要比琴,老夫便献丑了。”
对于琴艺,他自有底气。
毕竟比这年轻姑娘多活了数十年,在梅庄这些看守的岁月里,更是日夜与琴为伴,苦练不辍。
他就不信,自己浸淫半生的技艺,会输给一个小丫头。
琴道高低,终究看的是功夫,可不是琴本身多稀罕。
可他指尖还未触及琴弦,任盈盈平静的嗓音已先响了起来。
“阁下怕是误会了。
我从未答应要与各位比试。”
“既然诸位执意阻拦,我也只好硬闯了。”
“得罪。”
她话音方落,梅庄四友尚未来得及为她这番话惊诧,便见她动了。
那双纤细的手轻轻落在琴弦上,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两下,甚至有些杂乱无章。
然而下一瞬,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自那张古琴上弥漫开来。
紧接着,琴音荡开的波纹在她内力催动下,竟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气刃,直劈向他们!
梅庄四友并非庸手,功力与反应皆属上乘。
早在察觉那琴有异时,便已运起内力,试图护住周身。
可这一切抵抗都是徒劳——汹涌的气劲如巨浪般拍来,将他们狠狠掀翻在地。
四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鲜血,再抬头时,脸上早没了先前的从容淡定,只剩下满满的惊愕与骇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你分明只是宗师境界,怎能轻易伤到我等?”
“是那张琴!她定是凭那张琴才有如此威力!”
“难道……这竟是传说中的神器?”
“难怪方才一见,便觉心悸难安……”
四人面面相觑,心神俱乱。
他们一向自诩为大宗师级的高手,对付宗师境的武者本该易如反掌。
可眼下这局面,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那日任盈盈踏进梅庄时,里头那四位还只当是闲极无聊,老天爷特意送了个解闷的玩意儿上门。
谁曾想——
这哪里是什么消遣,分明是索命的阎罗到了眼前。
瞧着他们狼狈倒地的模样,任盈盈眼波才微微动了动。
方才一出手她便知道,师父说的分毫不假。
伏羲琴在怀,即便真遇上陆地神仙那般的人物,她也敢正面斗上一斗。
收拾眼前这几个所谓的大宗师,简直如同儿戏。
眼下却不是耽搁的时候。
任盈盈朝他们略一点头,语气静得像深潭的水:“得罪了。”
“我现在要进去见任我行。
若还有谁不服,想拦,尽管再来试试。”
再来?
她随手一挥已叫他们筋骨欲裂、气血翻腾,险些废了修为。
若真惹她动了真怒,这条命怕不是当场便要交待在这里?
傻子才敢再动手。
梅庄四友慌忙摇头,连声道:
“姑娘说笑了!既已胜过我们四人,这梅庄内外自然任你来去,绝不敢再拦!”
“姑娘请便,请便!”
“顺着这条地道走到最深处,水牢里关的便是……任老先生了。”
见他们识趣,任盈盈神色稍缓。
“多谢。”
她抱琴转身,径自朝那幽暗地道走去。
有伏羲琴傍身,纵有万千险阻她也无惧,自然不怕那四人耍什么花样。
说来这梅庄四友,倒不算全然昧了良心。
他们在东方不败座下守了日月神教这些年,从前任我行在位时却也受过倚重。
对那位旧主,心底终究存着两分不忍。
因而指路时并未作伪,任盈盈一路无阻,终是踏进了那阴湿晦暗的水牢深处。
当铁链铿然坠地,任我行脱困而出时,先是仰天大笑三声,震得牢顶尘埃簌簌而落。
笑罢,他整张脸骤然沉下,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毒火。
“好,好盈盈……真是爹的好女儿!”
他重重拍了拍任盈盈的肩,声音却渐渐咬得生冷:
“东方不败……我任我行,回来了。”
“你既敢叛我,便该想清楚下场。”
“等着罢——不将你剥皮抽筋,难消我这十年牢狱之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