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语之坐在末席，面前还是那杯凉透的茶。没人给她添茶，也没人给她布菜，仿佛她只是不小心坐错了位置的陌生人。
要不是她心理还算强大，只怕要尴尬死了。
姜语之的位置虽然是末席，但大概是为了让她看清楚她们的动向，她是正对着萧夫人的。
主位上，萧夫人正拉着周挽岑的手，笑得眉眼弯弯，时不时凑过去说些什么。周挽岑侧耳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偶尔捂嘴轻笑，一副乖巧讨喜的模样。
坐在她旁边的几位太太也跟着凑趣，这个夸周挽岑“出落得更水灵了”，那个说“在国外待了几年，气质就是不一样”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姜语之收回视线，低头抿了口茶，也无所谓是不是又凉又涩了。
忽然，周挽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微微偏头，目光越过几张桌子，落在姜语之身上。
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：
“对了，那位是……？怎么没见过？”
萧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，目光在姜语之身上停了一瞬。
她如梦初醒般地“哦”了一声，笑着拍了拍周挽岑的手：“瞧我这记性，都忘了介绍。”
萧夫人朝姜语之招了招手，语气随意：“语之，过来。”
姜语之放下茶杯，起身走过去。
萧夫人对周挽岑说：“这是我们家刚进门没几天的媳妇。”
又转过头对姜语之说：“这是挽岑，从小在我跟前长大的，跟祈凡、祈渊他们一起，就跟亲妹妹一样。”
介绍姜语之的时候，短短一句模糊的话就说完了。介绍周挽岑倒是清晰又亲热。
姜语之颔首致意：“周小姐。”
周挽岑弯着眼睛看她，那笑容挑不出毛病。
“原来是嫂嫂。”周挽岑声音甜甜的：“我刚回国，好多事都不知道呢。嫂嫂什么时候进的门？我怎么都没听说？”
“这事儿啊，说来话长，回头再跟你说。”萧夫人摆摆手：“你先说说，你在国外有没有发生比较有意思的事？”
她侧头对一旁的吴妈道：“给二少奶奶加个椅子，就坐我旁边吧。”
吴妈应声去搬椅子。
姜语之站在那里，能感觉到周围几桌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扫过来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。
她看得出来，萧夫人并不想她坐在旁边。
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她做得太过了，也有被人背后说闲话，毕竟姜语之是名正言顺刚进门的二少奶奶。
可她又对姜语之太过于生气了，气她没能立刻怀上能够过继给萧祈凡的孩子。
所以刚刚那些看似只是忘记了她的事，都是给她的下马威。
“好的，谢谢大伯母。”姜语之应了声。
席间继续热闹，仿佛只是多了个无足轻重的人。
萧夫人再没往她这边看过一眼，全程拉着周挽岑说话，样子亲热得不行。
周挽岑也配合，时不时凑到萧夫人耳边说两句悄悄话，逗得萧夫人直笑。
姜语之安静地坐在旁边，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，慢慢吃着。
席间再没人跟她说话。
一直到宴席散场，客人们陆续告辞。
萧夫人拉着周挽岑的手往内院走，边走边说：“走，去我那儿坐坐，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。”
周挽岑乖巧地点头，跟着她往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萧夫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，回过头来：“语之啊，你也累了，赶紧回房间休息吧。”
没等姜语之回答，萧夫人已经带着周挽岑走了。
***
萧夫人拉着周挽岑聊了许久，见天色晚了，才让吴妈把她送出去。
两人穿过庭院，周挽岑走着走着，忽然像是随口一问：“吴妈，那位二少奶奶，是哪儿的人啊？”
吴妈脚步没停，脸上挂着标准的笑：“姜家的二小姐，嵩城本地人。”
“姜家？”周挽岑歪了歪头，像是在回想什么。
“那……她怎么进的萧家门？”她笑了笑：“看起来不像是齐妈选的，但也不会是祈渊哥自己带回来的吧？”
萧夫人姓齐，周挽岑从小就喊她“齐妈”，比别人都喊得亲近一些。
刚刚她想再了解一些姜语之的事，萧夫人闭口不谈，她也就只能找吴妈打探了。
有些话萧夫人不方便说，但是又愿意告诉她的，她都能从吴妈嘴里听到。
这话问得很巧。
吴妈垂着眼，斟酌了一下才开口：“这事儿说来话长，二少奶奶原本是因为萧爷的事才来的，后来阴差阳错，就成了二爷的太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