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书生低低叹息一声,挨着楚天行坐下,左手不住地抹着眼泪,右手攥着一根足有一丈长的麻绳。
楚天行在一旁听得心烦,一把夺过那麻绳,狠狠掷在地上。
“哭什么哭!老爷们儿顶天立地,哪有过不去的坎?瞧你生得也是俊朗,哭哭啼啼的,倒像个小娘子,真是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面!”
被楚天行一顿疾言厉色的呵斥,书生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书生拭去眼角余泪,拱手作揖:“在下沂州府王临川,不知兄台高姓大名?”
楚天行抱臂而立,沉声道:“楚天行是也。你有什么烦心事,不妨说与我听,我这人别的好处没有,最是爱管闲事、乐善好施。”
王临川苦笑一声,缓缓道出原委:“楚兄有所不知,我自幼丧父,独自一人撑起门户,奉养母亲。只因生得几分样貌,本县兰财主看中我的风度,执意要将爱女兰花许配给我。”
“成婚之前,兰财主满口承诺,说婚后便为我盖宅院、置田产,助我发家致富。我一时心动,便应下了这门亲事。”
“谁知新婚不久,岳父便身染重疾,撒手人寰。余下我与妻子的几位兄弟共处一家,日子就渐渐变了味。”
楚天行挑眉道:“这也不至于这么哭啊。你与兰花是夫妻,她的兄弟们总不能平白干涉你们的生活吧?”
王临川摇了摇头,眼底满是苦涩:“兄台莫不是以为,岳父早已兑现诺言,为我置办了家业?”
楚天行愣了愣:“难道不是?”
“哪有这般好事!” 王临川自嘲一笑,“岳父在世时,虽日日将盖房分产挂在嘴边,却总被他那几个儿子百般阻挠,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。
平日里,也不过是勉强供我温饱罢了。如今岳父一去,妻兄弟们把持了家中所有钱财产业,直接断了我的生计,我在兰家的处境,说白了,连一条看门狗都不如。”
楚天行沉吟道:“你不是还有妻子兰花吗?她是她兄弟们的骨肉至亲,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?”
这话一出,王临川的脸色更添几分悲戚,仰头苦笑,笑声里满是苍凉。
“我那妻子,打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,若非岳父执意,她断不肯嫁我。岳父在世时,她尚且对我客气几分;
待老人家归西,她便彻底撕破了脸面,对我百般刁难,比她那几个兄弟还要刻薄。”
楚天行闻言,不由得点了点头:“这般媳妇儿,确实太过不近人情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本就出身贫寒,能混个温饱也算不错了。
想那韩信尚且受过胯下之辱,你一个七尺男儿,吃几年软饭又算得了什么,何必如此耿耿于怀?”
王临川闻言,狠狠白了他一眼,面色颇有些愤愤。
“这些蝇头小事,我本也不在乎。可今年我去参加郡县科考,未曾想名落孙山。
从郡城归来时,我又饥又渴,浑身乏力。彼时妻子不在家中,院中正炖着一锅羊肉汤,香气扑鼻。
我还当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,便盛了一碗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”
谁知我刚喝了两口,兰花就推门而入。
她瞧见我动了那锅羊肉汤,二话不说,径直端起砂锅便走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”
说到此处,王临川攥紧了拳头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,语气里满是羞愤。
“真是奇耻大辱!我一时气急,便脱口道:‘这般日子,我不如死了干净!’你猜她如何回应?”
楚天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,却还是佯作不知,问道:“怎么?难不成她还动手打了你?”
王临川面露错愕,随即又被怒意填满。
“打我倒也罢了!谁知她竟半点不在意我的话,反倒冷冷瞥了我一眼,问我‘打算什么时候去死’,说着,还扔给了我这根麻绳!”
“是可忍孰不可忍!我满腔悲愤无处发泄,想着横竖都是一死,不如先报复了这恶妻再说!当即就抄起手边的碗,狠狠朝她砸了过去。”
“哈哈哈!真是苍天有眼!那碗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她头上,顿时血流如注!我趁乱捡起那根麻绳,逃出了兰家,一路跑到这荒郊野岭,本想着就此了却残生……”
王临川说着,低头看向被楚天行扔在地上的麻绳,抬脚狠狠踩了几下,眼底满是恨意。
楚天行闻言,却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哎呦,你这媳妇儿倒是‘贴心’,连你寻短见的家伙都预备好了,倒也算仗义。”
这番调侃,气得王临川脸色涨红,伸手指着楚天行,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楚兄…… 你的话语怎能如此恶毒!我这遭遇,难道很好笑吗?你…… 你还有没有半点善心!”
楚天行伸手按下他的手指,又竖起食指,在他眼前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