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是正午,城寨内部的巷道也很昏暗。污水在狭窄的地面上横流,散发着酸腐气味。电线缠绕在头顶,时不时闪出火花。这里对冒险者或许有吸引力,对普通人却很危险。
而在城寨最深处,一个连在此地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居民都未必知道的角落,藏着一间破旧的祠堂。
祠堂的牌匾腐朽,字迹难辨。木门上的铜环锈蚀严重,门前堆满垃圾,散发着恶臭。
没有人知道,这间祠堂是整个港岛龙脉气运的一个重要节点。更没有人知道,祠堂最深处的蒲团上,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他坐在这里,已经整整一个甲子。
六十年的枯坐,让他几乎与这座祠堂融为一体。他皮肤干枯,身上落满灰尘,呼吸微弱。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,旁人只会以为这是一具遗骸。
他以自身为阵眼,默默镇压此地的驳杂气运,维持着港岛的阴阳平衡。
然而,就在这一刻,几十公里外的荒岛上,有人引动九天神雷,以道法将玄甲尸王拖入“灵台天”!
这位仿佛已经坐化的老者,睁开双眼。那双眼睛没有老者常有的浑浊,反而清澈。眼瞳深处似有卦象流转。
他的视线仿佛穿透祠堂屋顶,越过城寨与港岛的天空,望向东方的大海。
“轰!”一声只在神魂中响起的雷鸣传来。老者沉寂已久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。
他看到,在遥远的东方海域,一轮金色的“太阳”升起!那并非真正的太阳。那是一股至阳至刚的雷法气息。
这股气息纯正。它出现的瞬间,港岛上空积聚数十年的驳杂气运迅速散去。
笼罩在中环上空的财运,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失去了光彩。盘踞在九龙街巷的欲望,也在这股力量面前消散。
就连他脚下这座九龙城寨上空,那积攒了百年的怨气与煞气,也被这股天威压了下去,暂时平息。
整个港岛的气运,在这一刻变得清明、纯净。
“好……好霸道的雷法!”
老者嘴唇微微颤动,吐出了六十年来第一句话。他的声音沙哑,透着震惊。
“此等雷法,已非寻常术法,近乎于道。这是哪里来的道门高人?”
他干枯的手指飞快地掐动起来。
一道道法印在他的指尖成型、变化。他试图推演这股雷法气息的来源,窥探这位神秘天师的来历。
然而下一秒,他脸上的震惊变成了骇然。
“噗!”老者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黯淡,眼瞳中的卦象旋转破碎,最终归于混沌。
“天机……一片混沌!”
“怎么可能!贫道以身合龙脉,坐镇此地一甲子,早已与港岛气运相连,此地发生的一切,都瞒不过我的推演!为何……为何此人的天机,竟像被强大力量遮蔽一般,根本无法窥探分毫?!”
他再次强行掐指推算,但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。不,甚至比空白更可怕。
他感觉到,自己的神识在试图触碰那片“迷雾”的瞬间,被一股凌驾于此方天地法则之上的力量反弹回来。
那股力量没有杀意,却不容窥探。
“哇!”老者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,气息萎靡下去。他干枯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。
“好高的境界……好厉害的手段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敬畏与不解。
“贫道坐镇港岛龙脉一甲子,自问对天下玄门各派都称得上了解。无论是龙虎山的张天师,还是茅山的九叔,其道法虽精,却也远未到如此改天换地、遮蔽天机的地步!”
“香江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道门高人?”老者神情凝重。
他知道,这样的人物突然现世,绝非偶然。此等人物一举一动都足以引动天地气运,改变一方格局。他的出现,或许预示着港岛将有大变!
而这场变故,已经超出了他这个“地方守护者”所能应对的范畴。
“不行……”
老者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他重新变得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此事,必须立刻上报!”
他颤抖着,从破旧道袍内衬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、刻着五爪金龙的玉符。
这枚玉符,是他六十年前来到港岛时,组织交给他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信物。六十年来,无论港岛发生过怎样的灵异事件,出现过怎样的妖魔鬼怪,他都从未动用过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捏碎此符,就意味着什么。那代表着,港岛出现了连他这位坐镇龙脉一甲子的守护者都无法应对、甚至无法理解的危机。
也代表着,一个连港英政府高层都不知道的隐秘组织,将被惊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