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,弥漫着古老的尘土、剧毒的水银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,血的甜腥。
枪声,终于彻底停歇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屠夫高大的身躯,瘫软下来,只能勉强靠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他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、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下,至少有四五处狰狞的枪伤,每一处都在向外汩汩地冒着血,他的体温与生命力正迅速流失。
但他终究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爬了十几年的战争机器。
他活了下来。
在他前方十几米处,那个掀起这一切罪恶,让他失去所有兄弟,甚至亲手终结了自己最后一位家人的始作俑者——曹达华,正软软地倒在一片迅速扩大的血泊之中。
他的胸口,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正不断地向外喷涌着鲜血,出气多,进气少,他那双精明的眼睛,此刻正缓缓地涣散,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“一切都该结束了,曹老板。”
屠夫的声音沙哑、疲惫,不带一丝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。他已经不想再去追究谁对谁错,他只想结束这场让他失去一切的、这场噩梦。
然而,那个濒死的男人,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。
曹达华的目光,越过了屠夫,越过了那冰冷死寂的兵马俑军阵,死死地,贪婪地,钉在了那座宏伟御道的最尽头——那具静静停放在九层白玉高台之上,充满诱惑的黑玉棺椁!
“结束?不……不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嗬嗬的笑声,他那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、癫狂的潮红。
“一切……才刚刚开始!”
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抬起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,遥遥地,指向那具黑色的棺椁,癫狂地,嘶吼道:“看到了吗?!永生!财富!就在那里!都是我的!都是我的!!!”
这疯魔般的宣言,让屠夫麻木的眼中,都泛起了一丝怜悯。他知道,这个人,已经彻底疯了。
就在这时,曹达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那只垂在一旁的手,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摸向了自己西装的内袋!那里,还藏着他最后的底牌——一把备用的袖珍手枪!
然而,他面对的,是屠夫。
一个将战斗本能刻入骨髓的战争机器。
就在曹达华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枪柄的瞬间,屠夫沉重的眼皮猛地一抬!
他那只还握着M4A1自动步枪的手,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,做出了最后的、也是最致命的反应。
没有瞄准,没有思考。只有扣动扳机这一个,最纯粹的动作。
“砰!”一声清脆而又响亮的枪声,在这宏伟、空旷、死寂的地宫中轰然炸响,又被那高不见顶的穹顶,反射出一阵阵悠长而又刺耳的回音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。
曹达华胸口的位置,猛地爆出一团更加绚烂的血花。
他那肥硕的身躯,仿佛被巨力砸中,剧烈地向后一仰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汩汩冒血的、新的血洞,又缓缓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远处那具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黑玉棺椁。
他眼中的癫狂与贪婪,在这一刻,迅速散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,刻骨的,不甘!
他就差一步!
就差最后一步!为什么……
他高高扬起的身体,终于无力地,向前跪倒,一头栽进了自己流出的那片血泊之中。
屠夫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
他赢了。但他,也输掉了一切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模糊,身体里最后的力量,也随着不断流出的血液,被一点点抽干。他缓缓地,靠着冰冷的石柱滑倒在地,那只饱经沧桑的独眼中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。
不远处,毛四方看着这出由贪婪与仇恨交织而成的悲剧,终于血腥地落幕,吓得脸色煞白,双腿都在发软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玄,却发现自家老板的脸上,平静如常。
对于这出早已注定结局的、凡人之间的闹剧,林玄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他的心神都高度集中在那两具即将熄灭的“祭品”,以及它们死后散发出的越发浓烈的贪婪与怨恨之气上。
整个探险队,除了他和毛四方,终于,只剩下了最后两份“祭品”。
而这场献祭仪式,也即将迎来它最后的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就在这时,异变,陡生!
那个倒在血泊中,本该已经彻底死去的曹达华,他的手指,竟然,猛地抽动了一下!
在毛四方惊恐的注视下,他竟然,缓缓地,抬起了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