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因为挣扎而布满血丝的独眼，瞬间，变得毫无生气。
他缓缓的转过身，迈开了沉重的步伐，一步，一步的，走向那面名为过去的青铜古镜。那面能映照出所有亡魂与悔恨的镜子。
毛四方看着屠夫的背影，心头一沉，他下意识的想开口阻止，但却无法开口。他能说什么？
他看到屠夫的眼神了。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，悔恨，还有一丝……解脱的眼神。
他要去见他死去的兄弟。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屠夫站定在了过去镜前。
他高大魁梧的身躯，在镜面倒映出的，却是一个渺小，蜷缩，在泥水中挣扎的可怜身影。
镜面中的景象，瞬间便浮现出他此生最不愿，也最不敢回忆的一幕。
那是一片位于中东沙漠的，被战火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。刺鼻的硝烟味，还有血肉烧焦的恶臭，仿佛要穿透镜面，扑面而来。
剧烈的爆炸！！！
他带领的那支曾经纵横沙场，无往不利的佣兵小队，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，针对他们的包围圈。铺天盖地的炮火，无情的收割着生命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个总是咋咋呼呼，说退役后要去夏威夷开酒吧的副手，被一发RPG轰得只剩下半截身子。
他亲眼看着那个刚刚才当上父亲，还给他看过女儿照片的年轻狙击手，被炸得血肉横飞，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。
他最好的兄弟，为了掩护他，将他死死的按在身下，用自己的身体，为他挡住了致命的弹片。
温热的鲜血，还有滚烫的内脏碎片，溅了他满身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像一条狗一样，在冰冷的泥水里苟延残喘，听着兄弟们临死前的惨叫，感受着那灼热的气浪，一次又一次的，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。
“啊！！！”屠夫抱住了自己的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
这还不够。
也就在这时，幻境加深了！
镜子中，那些被炸的支离破碎的，本该安息的兄弟，一个个，缓缓的，从那片血色的泥水中爬了出来。
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，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错愕与不甘的表情，浑身浴血，面目狰狞，如同索命的厉鬼。
他们爬出了镜子。
是的，他们爬了出来！
一个，又一个。他们伸出那冰冷，僵硬，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的利爪，抓住了屠夫的肩膀，撕扯着他的身体，将他拖倒在地。
他们用那沙哑的声音，在他的耳边，反复质问着。
“你为什么还活着？”
“我们都死了，你为什么还活着？！？！”
“你这个懦夫！叛徒！”
“我们的老婆孩子谁来照顾？！你答应过我的！你说你会照顾好他们！！！”
这些幻象，这些声音，精准的，残忍的，让他彻底崩溃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屠夫的眼神失去了焦点，他无助的在地上翻滚着，徒劳的挥舞着手臂，试图摆脱那些根本不存在的，却又无比真实的亡魂纠缠。
他的精神，在极度的混乱，自责，跟恐惧之中，彻底崩溃了。
就在这时，站在屠夫身旁不远处，那个一直保持警惕姿态的心腹猎犬，身体一震。他的眼神也开始失焦，瞳孔放大。
他看到，自己老大那痛苦挣扎的身影周围，不知何时，也爬满了那些浑身是血，无比熟悉的战友亡魂！
幻境，入侵了现实！或者说，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！
这面诡异的过去镜，不只是针对照镜子的人，它产生的强大精神力辐射，甚至能汲取旁观者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情感 - 比如猎犬对屠夫的忠诚，对战友死亡的悲痛 - 并将其放大，扭曲，最终感染这个心志不坚的人！
在猎犬那开始扭曲的视野中，那个还在不远处手舞足蹈，做着皇帝梦的曹达华，他的形象，开始与那些在他脑中嘶吼的，索命的厉鬼，渐渐重合！
一个恶毒的，充满了仇恨与煽动性的声音，在他脑中回响着：
“是他！！！就是他！！！”
“就是这个贪婪，自私的雇主害死了我们所有人！”
“杀了他！！！为兄弟们报仇！！！”
而这一切，都被站在不远处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林玄，尽收眼底。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，终于，闪过了一丝真正的……兴趣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“居然不是单纯的一对一幻术，而是能将心魔投射，放大，甚至感染旁观者的精神力污染……啧，这可比单纯的幻术，要精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