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达华的哀求声,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变的嘶哑,扭曲,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,在这片死寂的地下溶洞里,显得特别刺耳,也特别可悲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只有那条奔流不息,散发着惨白色荧光的水银河,发出的,永恒不变的“哗哗”声。
曹达华和所有雇佣兵幸存者都绝望。
这份绝望就像剧毒的水银,冰冷,沉重,无孔不入的渗透进每个幸存者的骨髓。
冲桥?死路一条。
火力压制?那更是个笑话。
对岸,那排身披黑色玄甲,眼眶中燃烧着妖异红光的青铜兵俑,冷酷的注视着他们,仿佛在看一群死人。
别说是曹达华,就连屠夫,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了赫赫凶名的战争机器,此刻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,也第一次有了退缩的意思。
他那只完好的独眼,死死的盯着对岸那排没法被现代武器摧毁的怪物,又看了一眼脚下这条连岩石都能瞬间融化的剧毒冥河,心里,已经开始飞快盘算着强行撤退的可能性,跟……需要牺牲掉谁,来给自己断后。
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与绝望之中。
那个从头到尾,都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年轻人,终于,动了。
林玄压根没理会那个几乎要跪在他脚下,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曹达华。
他只是抬起头,平静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丢人现眼的炮灰,最终,落在了对岸那排杀气冲天的青铜军阵上面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平淡的像是在给一群小学生上自然科学课,却清清楚楚的,传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。
“这些并非真正的阴兵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向下方那条奔流不息的水银河,那姿态,一点都不像在面对绝境,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“只是一群被秘法炼制过的傀儡,名为阴兵傀儡。”
“它们的能量,全部来自于这条水银河中,日积月累,沉淀了上千年的阴煞之气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将手指,指向了那座连接着生与死的古老铁索桥。
“而这座铁索桥,就是它们能量传导的线路。”
他这话一出,在场的人都傻了。
曹达华的哀求声一下就停了,他那张沾满泪痕和鼻涕的脸,僵住了。屠夫那阴沉的独眼中,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原来……原来这诡异到极点的杀阵背后,竟然是这么运作的?!?!
毛四方更是听的眼睛都直了!他看着自家老板那淡定的背影,只觉得那身影在这一刻,瞬间高大上了起来!
什么叫宗师风范?这就叫宗师风范!!!
在所有人还在为小命瑟瑟发抖的时候,老板他老人家,已经把这千年杀局的底层逻辑给盘的明明白白了!这波操作,简直是降维打击!
林玄没有再继续解释。对于这群凡人,说再多,也是对牛弹琴。他需要的,不是他们的理解,而是他们的……绝对服从。
他的目光,从对岸那排青铜兵俑身上移开,落在了屠夫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挣扎的刀疤脸上。
那眼神,就好像在说:理论课结束了,现在,该你动手了。
他伸出手指,指向了铁索桥靠近己方桥头,左下方约五米处。那里,奔腾的水银河面上,出现了一个很难发现的,流速明显跟周围不同的微小漩涡。
“那里,是这条阴煞之气传导线路的阵眼节点。”
林玄的语气很平静,但里面的命令感谁都听的出来。
“用你们威力最大的手榴弹,对准那里,引爆。”
“爆炸产生的浪涌,足以在水银河中形成一道短暂的能量真空带,暂时切断阴煞之气的供应。”
这番将现代物理学常识跟古老道法理论完美结合的话,让毛四方听的热血沸腾,而在屠夫听来,却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!
在所有人还没从这个离谱到家的破局方法里反应过来时,林玄那冰冷的声音,再次响起,给出了最后的通牒。
“时间,只有十息。”
“过时,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林玄便收回了目光,双手往身后一背,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,掌控一切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他将最后的抉择权,像扔垃圾一样,扔给了这群凡人。
他享受这种感觉。享受这种把现代武器当棋子耍的快感。
四周,又一次安静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气氛不再是纯粹的绝望,而是混杂着震惊,怀疑,以及一丝……疯狂的希望!
屠夫的呼吸,变的粗重起来。他死死的盯着林玄那张平静的不像话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,仅剩的两颗德制高爆手榴弹。
这是他们最后的重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