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清叱,总算把韩轩拽回神来。他猛一激灵,耳尖倏地烧了起来:“糟了!又走神……这都第几回了?准是又被当成了登徒子!”
伏羲将兄妹俩的神色尽收眼底,温声替韩轩解围:“妹妹莫急,这位道友方才心神恍惚,绝非有意冒犯。”
韩轩心头一热,暗叹:真君子啊,不愧是天皇伏羲!
嘴上忙不迭应和:“正是正是!我这人毛病多,一不留神就神游天外——刚才乍见令妹,脑子一空,魂儿就飘远了!纯属误会,纯属误会,哈哈……”
边说边挠了挠后脑勺,咧嘴一笑,憨态毕露。
“哦……知道了,哥哥。”女娲向来敬重伏羲,闻言立刻垂眸噤声,退至一旁,可那双眼睛仍斜斜剜向韩轩,眼神锋利得像两把小刀,活似他欠了她三座昆仑山。
韩轩摸不着头脑:就多看了两眼,又没伸手碰你,美人生来不就是让人赏的?至于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?
比起来,羲和的明艳、望舒的清冷、后土的温厚,都比眼前这位顺眼得多。虽说女娲容貌气韵更胜一筹,是货真价实的绝代风华,可此刻站在韩轩跟前,却硬生生透出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。
他哪里知道,女娲本就记性极好、心眼偏小——当年纣王题诗戏言,她便记恨多年,终致商朝倾覆,何等决绝。
眼下韩轩这般直愣愣地盯着她瞧,哪怕眼神澄澈如初雪、干净似晨光,在她眼里也早成了放肆无礼的铁证。
伏羲不动声色打量韩轩:气息平平无奇,毫无灵力波动,偏生神识扫过之处,竟如雾中观花、水中捞月,空空荡荡,仿佛那人根本不存在。
他心头微震,拱手道:“贫道伏羲,此乃舍妹女娲。敢问道友尊号?驾临不周山,可是有要事?”
韩轩对伏羲颇有好感——谈吐谦和,处事公允,方才更未偏袒亲妹,单这份磊落,已难能可贵。虽知人心难测,但第一印象,确是极好。
他抱拳含笑:“伏羲道友客气了。贫道逍遥道尊,此来不周山只为观景散心,并无他求。”
伏羲瞳孔微缩,心下骇然:“逍遥道尊?莫非……可这道号岂是随意可取?”
旋即敛去惊疑,诚恳邀约:“既然道友闲步至此,我兄妹洞府就在山腰,不如移步小憩,也好奉茶叙话?”
韩轩朗声一笑:“那就多谢伏羲道友盛情了!”
女娲却顿时拧紧眉头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,咬牙低语:“大哥糊涂!这种人也往家里请?那厚脸皮竟还答应得飞快——真是丢尽脸面,不如一头撞死算了!”
这话虽压得极低,却怎逃得过两位大能耳力?伏羲面色微沉,韩轩笑容僵住,眸光一冷。
若非顾及伏羲颜面,他早让这口无遮拦的小姑娘尝尝什么叫“道尊的规矩”。
伏羲望着韩轩骤然阴沉的脸色,心底无声长叹:妹妹啊,这话,可真有些过了。
伏羲面色凝重,转头对女娲沉声喝道:“小妹,休得失礼!方才不是已同你讲明——这位道友并无恶意,怎还揪着不放?速向人家赔个不是!”
话音里虽带着责备,却裹着护犊般的温热,藏都藏不住。
训罢女娲,他立刻转身,眉梢微蹙,朝韩轩拱手致歉:“道友海涵,舍妹年少莽撞,言语无状,我代她向您躬身赔罪!”说罢竟真要俯身作揖。
韩轩眼疾手快托住他手臂,笑道:“无妨无妨,令妹性子鲜活,倒显得格外真实。”
他心里其实厌极了女娲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,可伏羲为人磊落、气度坦荡,他打心眼里敬重,便也顺着台阶把话说得熨帖些。
那边女娲早一步抢上前,一把攥紧伏羲胳膊,声音拔高:“哥——你怎……”
手是挽着伏羲的,眼神却如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钉在韩轩脸上,分明在说:你若真敢受我大哥这一礼,往后就别想安生!
活像韩轩才是那个横行霸道的恶徒。
韩轩登时噎住,挠了挠鼻尖,满心憋屈:“啧,瞪我作甚?又不是我掀了你家灶台,是你自己气性太冲,赖谁?……不过这兄妹俩情分,倒真叫人眼热。”
“小妹!”伏羲嗓音陡然一沉,“今日怎这般失态?平日里稳重知礼,今日偏要胡搅蛮缠?还不快向道友认错!”
“哥——”女娲晃着他胳膊,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。
韩轩当场怔住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这……这是女娲?女娲在撒娇?!”
“哈!原来圣人胚子也会摇胳膊、拖长音啊!”
“要是此刻掏出留影石,等她日后证道成圣,悄悄放给她看……咳咳,老子怎么突然冒出这念头?忒没品了!”他暗自唾弃自己。
“道歉!”伏羲一字一顿,斩钉截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