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再未停歇,昼夜不息,朝着那轮炽烈金阳疾驰而去。
一万多年过去了。整整一万多年,他穿云破罡,御风蹈虚,终抵太阳星域。须知以韩轩之速,尚需飞越如此漫长时间,足见此星离大地之遥,早已超脱凡俗想象。
若换作寻常修士,别说抵达,怕是刚入九天罡风层,便被撕成齑粉——那风刃层层叠叠,越往上越暴烈,威能呈几何倍暴涨,稍有不慎,神魂俱裂。
这一万多年,韩轩几乎是在枯燥里熬出来的:睁眼是云,闭眼是风;抬头是灰白,低头还是灰白。
狂风卷着碎云劈面而来,白云翻涌如浪,单调得令人反胃。到最后,他竟能闭目驭风、神游太虚,连飞行都飞出了禅意。
眼前,太阳星终于赫然矗立。
巨大得令人窒息。尚未靠近,灼浪已如重锤砸来,烫得皮肤生疼。
整颗星辰仿佛一尊燃烧的熔炉,金焰滔天,火舌狂舞,不时炸开一道道赤金火龙,直贯云霄;满目金涛翻涌,似亿万斛沸腾钢水倾泻奔腾,刺目金光几乎割裂神识。
这,便是盘古左眼所化的太阳星——暴烈如雷,炽烈如狱,却又以焚尽自身的姿态,哺育万灵,普照乾坤。
神念如网铺开,刹那间,一颗擎天巨木撞入识海:两株巨桑虬枝交缠,根脉共生,叶片尽作金红之色,宛如活火在脉络间奔流不息。
树巅之上,两只金乌昂首而立,三足如钩,羽翎似金,正吞吐八方真火,引得周遭空气嗡嗡震鸣。
“呵,寻到了。”韩轩眸光微闪,“三足金乌?模样倒也寻常。那树……便是扶桑?卖相倒是真够瞧的。”
话音未落,身形已杳,瞬息跨越亿万里虚空,稳稳立于扶桑树下,仰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枝头双乌。
那两只金乌倏然转首,金芒爆绽,眨眼间化作两名身形魁梧的青年,立于韩轩面前。
金丝绣就的日冕黄袍猎猎鼓荡,袍上金乌逐日图栩栩如生,整件衣裳仿佛裹着一团不熄的烈焰,灼灼生辉,尽显太阳星霸道本色。
两人金发如熔金铸就,眼瞳似燃着两簇古朴神焰,幽幽跃动,仿佛凝视一眼,便能灼穿皮肉、煅烧魂魄。
神情肃穆,不言自威,光是站在那里,便叫人脊背发紧、喉头发干。
其中一人气度雍容,周身萦绕着浑然天成的帝皇气象,如山岳镇世,令人本能地想要俯首叩拜;另一人则锋芒毕露,霸道之息席卷八荒,连太阳星上奔涌不息的太阳真火,竟也被那股威势逼得纷纷避让,硬生生撕开一道炽烈真空。
韩轩盯着眼前这两位,心头微震:“果然,龙章凤姿,天生贵胄——这才是真正的皇者之相啊。”
“单凭这股与生俱来的统御之势,踏足洪荒走一遭,怕是还没开口,已有万妖伏首、百族归心。”
“难怪能坐稳妖族共主之位,更将一盘散沙似的各族妖众拧成一股铁流……这份底蕴,绝非侥幸。”
他正暗自思量,帝俊与东皇太一也在悄然打量他。可无论神识如何扫荡、灵觉如何探查,眼前之人竟如凡夫俗子般毫无波动——无灵力流转,无道韵萦绕,连一丝法力涟漪都寻不到。
按理说,这本不稀奇;可此地是太阳星!烈焰焚空、金乌栖枝,连最寻常的炼虚修士都难久留,一个毫无修为的“普通人”,怎可能安然立于火海中央?
更令二人悚然的是:他们以大罗神念反复搜寻,竟在感知中完全“看不见”此人——仿佛那里只有一片空明,连影子都是虚的。若非韩轩就站在眼皮底下,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双目失明、神识崩坏。
刹那间,两人神色骤沉,心知撞上了真正的大能——而且是翻手可覆星辰、弹指能断因果的绝顶存在。
帝俊当机立断,深深一揖:“晚辈帝俊,不知前辈尊号?此来太阳星,可是有事相托?若力所能及,我兄弟二人定当效劳。”
话音未落,已悄悄拽了拽东皇太一的袖角——这位弟弟素来桀骜,出口常带锋刃,此时若言语失敬,怕是当场就要惹下弥天大祸。
韩轩见状,眉梢微扬:“不愧是日后执掌妖庭的帝君,进退有度,能屈能伸。”
而一旁的太一却忽然怔住,眸光涣散,似坠入久远记忆深处。任帝俊连拉数次,依旧充耳不闻。
帝俊急得额角沁汗,正欲开口提醒,太一却猛地浑身一颤,脸色由青转白,继而狂喜迸发,双目圆睁,直勾勾盯住韩轩,嗓音都劈了叉:“请前辈收我兄弟为徒!”
这一声嘶吼,如金乌长唳、烈日炸裂,整颗太阳星都随之一震,火浪翻涌,光尘暴起。
话音未落,他已一把攥住帝俊手腕,“咚、咚、咚”三记响头磕得地火乱窜,拜师礼竟已行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