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凝神细察,越看越觉异样——并非岛上阵法生疏难解,反倒是每一重禁制、每一道符纹,都熟稔得如同自己亲手所刻。
‘奇了怪了!我何曾给这座岛设过半座阵法?连一根阵基都没埋过,怎会处处透着我的手笔?’
韩轩盯着眼前浮空岛屿,百思不得其解,索性抛开阵法不究,转而俯瞰全岛。
整座岛屿弥漫着混沌之气,却无半分混沌初开时的狂暴躁烈,反倒温润沉静,如春水初生,绵绵可纳。此气纯净可吞吐,对当下诸天生灵而言,简直是重塑根基的无上机缘。
吸纳入体,灵气便如锻铁般被千锤百炼,杂质尽去,质地愈趋凝练,色泽渐近灰白,气息愈发厚重,几与混沌本源同频共振。
更妙的是,岛上阵法如茧裹玉,将混沌之气牢牢锁于岛内,绝不外泄一分一毫,免得散逸成寻常先天灵气,白白糟蹋了这份造化。
尤为惊人的是岛心深处——竟悄然孕出一条微型混沌灵脉!
它日夜不息,将普通灵气反复淬炼、提纯、返本归元,生生不息地化出新鲜混沌之气。
长年累月,灵脉上方竟凝成一泓混沌气液所聚的小湖,澄澈如墨玉,幽光浮动。
此岛本是混沌中一块混沌石所化,又经阵法常年温养,日久天长,石胎生灵,遂成悬空仙岛。细想之下,十有八九便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。另两座,且由他人争去吧。
念及混沌石,韩轩脑中忽地一闪:早年初学炼器,随手捡过一块拇指大小的混沌石试手,炼完随手一丢,便撂在炼器台边再没理会——那时自己尚未化形,混沌石在眼中不过芝麻粒大;如今再看,早已拔地参天,模样全非,哪还想得到那点旧影?
“莫非……就是你?”他低声一笑,目光温润,“倒真是一场宿缘。往后,你便是我落脚安身之所了。”
自此,韩轩便在蓬莱仙岛上扎下了根。至于岛上那些守御阵法?压根不必忧心——本就是他昔年手笔,只是彼时初窥门径,布阵略显稚拙,破绽处出,稍加推演便能直捣中枢。
如今以他眼界重审旧阵,漏洞一览无余。既为自家洞府,岂容瑕疵存留?
他当即着手重修,削冗补缺,删繁就简,又将这些年对阵道的新悟尽数熔铸其中。
新阵一成,杀机暗伏、幻象叠生、坚盾如岳,环环相扣,密不透风。飞鸟难渡,微尘不入。
原本尚在海面若隐若现的蓬莱仙岛,经此一改,彻底敛尽形迹——圣人以下,纵然立于岛前百步,也如盲者观雾,浑然不觉;圣人虽借元神遍照天地,勉强可察其踪,但欲强行破阵,少说也得耗去数日苦功。
况且眼下阵眼尚未安放灵宝,威力不过十之一二。待日后寻得趁手法器镇守核心,纵是圣人亲临,怕也要撞得头破血流。
至于现在?韩轩手中空空如也,灵宝早被他一口口嚼进肚里炼化干净,哪还有余件填阵眼?
护岛大阵既毕,他又取出一批先天材料,祭起混沌真火煅烧。但见火舌舔舐之下,那些坚硬如铁的先天金精、玄冥寒髓、太乙青藤,瞬间软如脂膏,汩汩流淌,在他掌心翻腾塑形,不多时,一座座飞檐翘角、玲珑各异的宫阙便已初具轮廓。
韩轩袍袖轻扬,悬浮半空的殿宇仿佛得了号令,纷纷腾空而起,循着无形牵引,稳稳落向岛中一座云气蒸腾的孤峰。
峰高入云,终年缭绕素霭,如披数层薄纱;白雾氤氲间,朱甍碧瓦时隐时现,偶有仙鹤振翅掠过,清唳穿云,引得松涛应和。山色青黛,柳色新翠,云影徘徊,鹤影翩跹——活脱脱一幅跃然纸上的仙家画卷。
峰后藏一小湖,波澜不惊,正是混沌灵脉所在。韩轩在此布下层层禁制,或隐于水纹,或藏于石隙,或伏于光影之间,将灵脉护得滴水不漏。
坐在蓬莱岛巅的宫殿里,环顾四周,轻声自语:“这儿便是我日后的栖身之地了——按洪荒古法,该叫‘道场’吧?呵,真没料到有朝一日,竟能亲手筑起这么一方天地。眼下倒是太静了,该唤些族类过来添些人气;再在殿内布一座贯通诸界、来去自如的传送阵,便更妥帖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主殿两侧骤然裂开两道幽邃旋涡,高三丈,边缘泛着暗金纹路,如活物般微微吞吐;地面随之浮起一点湛蓝微光,灵巧游走,自行勾勒符线、嵌合星轨,所过之处,阵纹次第亮起,光流奔涌。
那蓝点绕行三圈,忽地爆绽强芒,旋即隐没——而两座旋涡也已凝定为巍然矗立的传送门,高三丈、宽两丈,门内光影流转,似有万界低语。
不多时,一艘巨舰破空而至,舱门开启,各族生灵鱼贯而出,仰头打量这云海浮岛,目光触及高座之上的韩轩,无不心头一震,齐刷刷伏跪在地,声浪如潮:
“道尊在上……安泰!愿道尊寿比鸿蒙,道衍万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