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浴血,踉跄站起,立于断壁残垣之间,身影单薄如纸,天地苍茫,风过无声,唯余满目荒凉与濒死前的寂寥长歌。
纯白长袍早已浸透成暗红战衣,边缘撕裂如旗幡猎猎,满身伤痕纵横交错,面容冷峻似寒铁铸就,双目赤焰翻涌,恨意如刀,死死钉在韩轩身上——没有退缩,没有犹豫,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周身气机轰然炸开,如火山喷薄,似山岳倾塌,那股宁折不弯的傲骨、那股踏碎苍穹的悍勇,此刻尽数沸腾,凛然如古之帝尊再临。
这一刻的耶和华,才真正是那个令神魔皆颤、万界失声的耶和华。再无算计,再无权谋,只剩一颗烧得通红的心:不跪天,不伏地,不服命,不认输。
这才是真正立于诸天之巅的枭雄本色,而非昔日为夺本源而蝇营狗苟、自堕尘泥的懦夫。
他心知肚明——今日怕是真的走不出这方天地了。韩轩之强,已非言语所能描摹。
未曾亲身承其一击,便永远不懂什么叫万念俱灰:那是深渊凝视你的瞬间,是蝼蚁仰望天崩的刹那,是连呼吸都像在撕扯肺腑的窒息,是连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碾作齑粉的绝对压制。
世界在眼前褪色,光在眼中熄灭,只剩无边无际的寒,冻彻神魂。
可正是这彻骨的绝望,猛地撞醒了他沉睡已久的血性——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傲,是在亿万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烈,是哪怕面对大道崩塌、纪元终焉,也绝不肯垂下头颅的脊梁!胸中热血轰然奔涌,如九天银河倒灌,战意冲霄而起,直裂云层。
往昔峥嵘一幕幕掠过脑海:独闯龙渊,斩三首蛟王;血洗幽冥,踏碎千尊鬼将;孤身入混沌海,硬撼七位太初古神……那时的他,何曾皱过一次眉?何曾避过一招锋?凭一双铁拳,在这吃人不吐骨的洪荒里,硬生生砸出一条登天路!
可不知从哪一天起,他开始绕着危险走,躲着强敌行,把算计当智慧,把阴招当本事。
修为停滞如死水,道心蒙尘似锈铁,连眼神都渐渐失了光。
而此刻,浴火重生的耶和华静立原地,面色沉静如古井,再无悲喜波澜,唯有一双眸子,幽深似渊,却燃着焚世之火,冷冷锁住虚空中的韩轩。
“战!!!”
“战!!!”
“战!!!”
三声咆哮撕裂长空,声浪如潮,震得天地嗡鸣、星斗摇晃。
顷刻间风云暴走,黑云压顶,万千紫雷自九天狂泻而下,天地亮如白昼,空气凝滞如铅,连时间都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沧海桑田,日月轮转。
自盘古开混沌、身化洪荒始,已历数个会元。
昔日死寂荒芜的洪荒大地,如今草木勃发,江河奔涌,生机悄然蔓延。
按旧史轨迹,最先横空出世的,本该是凶兽一族。
可因韩轩搅动乾坤,洪荒早已偏移天命。
若论本源品阶,它本该止步于大千世界。
而今,它却已凌驾其上,迈入半步永恒之境——
此界生灵,起步即金仙;巅峰之限,再非天道可缚;天地法则,处处生变,万象纷呈。
……
混沌之上。
一片虚无世界。
此乃混沌尽头,万法归墟之处。
一尊身影盘坐其中,周身逸散着超脱万劫的气息,举手投足间,时空如纸般被镇压、折叠、静止。
他,便是混沌之帝——韩轩。
自那场惊天动地的混沌之战后,他闭关疗伤。虽斩问天道主于剑下,却也承受了难以估量的反噬之力。
毕竟问天背后所系,乃是更高维度的隐秘存在,其实力远超寻常认知。
关于问天来历,韩轩推演良久,终究雾里看花。或许,只因自己尚未真正触到那扇门。
“洪荒,该熟了。”
他微微垂眸,目光似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那片苍茫大地上。
只见山川起伏,生灵蛰动,百族初萌,烟火初升。
“也该歇一歇了。”他唇角微扬,浮起一抹久违的笑意。
倘若此刻被混沌魔神撞见,怕是要惊得魂飞魄散——
在他们记忆里,韩轩从来都是冰刃裹身、杀气凝霜,对万物皆存三分戾气,七分漠然。
这也怪不得他。混沌时代,本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屠戮。
活下来的人,谁不是踩着尸骨攀上峰顶?
韩轩做到了,也付出了全部代价——
孤独。
他心里清楚,却无可奈何。
所以这一回,他想真真正正地,在洪荒里活一回人样。
力量?早不需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