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沉默着。
张川能看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,像地下潜伏的河流。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,那怒火像闷烧的炭,表面平静,内里滚烫。但巴图什么也没说,只是盯着会议桌上的某一点,眼神深沉而复杂。
那一点是什么?是木纹?是划痕?还是别的什么?
“孙局,”老周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,“如果真是非法拘禁,等我们‘把基础工作做扎实’,人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周队。”孙建国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,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,“办案要讲程序,讲证据。我理解你们急,但越急越要稳。这样吧——”他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做出总结的姿势。
“这个案子,暂时按失踪人口调查,由治安中队牵头,刑侦配合。等有了新进展,再开会讨论是否升级。”
他看向陈志刚:“志刚,你协助小张,把走访排查工作做好。记住,注意方式方法,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志刚立刻回答,笑容满面。
那笑容像一朵花,开得恰到好处。
孙建国又看向巴图:“老巴,你觉得呢?”
巴图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孙建国,扫过陈志刚,最后落在张川脸上。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无奈,有歉意,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。那东西是什么?是提醒?是警告?还是某种承诺?
“按孙局说的办。”巴图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会议结束了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,纸张被收拾的声音,低声道别的声音,混成一片嘈杂。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,像潮水退去,留下空荡荡的房间。
陈志刚拍了拍张川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
“小张,别灰心。”他说,笑容依旧,“孙局也是为大局考虑。这样,下午我跟你一起去‘盛鑫’周边转转,咱们先从外围了解情况。”
张川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陈志刚的手掌在肩膀上停留的那几秒,温热,干燥,带着一种掌控感。那感觉像一只蜘蛛爬过皮肤,留下看不见的痕迹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,巴图还坐在会议室里。
张川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。他应该离开,应该去整理材料,应该去准备下午的走访。但他没有动。
他走回去。
“巴局。”
巴图抬起头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深深的皱纹——眼角、额头、嘴角,每一道都像刻上去的。他的眼窝有些凹陷,眼袋发青,那是熬夜的痕迹,也是疲惫的痕迹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张川坐下。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窗外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——噗啦啦,噗啦啦,像某种无声的鼓点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“你怎么想?”巴图问。
张川沉默了几秒。
他需要组织语言,需要把那些涌动的情绪和纷乱的思绪理清楚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们查‘盛鑫’。”他终于说。
“看出来了?”巴图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像冬天的阳光,只有光,没有暖,“陈志刚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孙建国。孙建国在市局开会,他都能一个电话把人叫回来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他们早有准备。”张川说,声音低沉,“说明‘盛鑫’背后,有人。”
巴图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明亮的轮廓。他看着窗外,背对着张川,那背影在光里显得高大而孤独。
“大川,”巴图背对着他,声音低沉而缓慢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?”
张川摇头,虽然巴图看不见。
“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。”巴图转过身,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,让他的脸有些模糊,“那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。这种劲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