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更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——清冽,醇厚,带着春天山野的气息。确实是好茶。
但他没有泡。
他只是把袋子重新封好,放回盒子里,盖上盒盖。
然后,他把盒子放到办公桌的角落,和那些文件、卷宗放在一起。红色的盒子在灰色蓝色的文件堆里格外显眼,像一个不和谐的符号。
他端起茶缸,发现里面已经空了。
走到饮水机前,按下热水键。水流冲进搪瓷缸子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。热气腾起来,扑在脸上,带着水蒸气的湿润和微烫。他看着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中升腾、消散,像某种隐喻。
他走回座位,坐下。
窗外,阳光已经完全从云层里出来了。
明亮的光线照进办公室,地板上的光斑重新变得清晰。灰尘还在光柱里飘浮,缓慢,从容,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但张川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陈志刚的“祝贺”,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那句“有些人,也碰不得”——是在警告他。
那杯没喝的茶,那份被盖上盖子的龙井——是在试探他。
而那个“副大队长”的暗示,是在拉拢他。
要么合作,拿好处。
要么对立,承担后果。
他端起茶缸,喝了一口热水。
烫,但烫得清醒。
他放下茶缸,目光落在桌面的软皮笔记本上。笔记本摊开着,最新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——那是上午开会前记的:
“标兵评选会,九点。”
现在,这行字下面,该加点什么了。
他拿起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,停了几秒。
然后,他写下三个字:
陈志刚。
后面画了一个问号,又画了一个箭头。
箭头的指向,是空白。
他不知道箭头最终会指向哪里。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,只埋头干活,不管其他了。陈志刚已经亮出了牌。接下来,轮到他了。
他把钢笔插回笔筒,合上笔记本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“呼”地灌进来,吹散了办公室里的闷热,也吹散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龙井茶香。
远处,大青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山顶的积雪还没化尽,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耀眼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满胸腔。
然后,他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那叠待处理的文件,开始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