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建军。在第七中学干了七八年了。”张川说。
巴图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。他的警服衬衫领口扣得很整齐，喉结在领口下微微滚动。窗外，第一片雪花开始飘落，很小，很轻，贴在玻璃上瞬间就化了，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“大川啊，”巴图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低沉，“这个案子……比你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张川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巴图。
“第七中学的信息化项目，是区里今年的重点工程之一。”巴图缓缓说道，“招标过程我听说过，当时有几家公司竞争，最后‘盛鑫’中标。中标价格……比另外两家低不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雪花。
“教育系统的采购，水一直不浅。设备以次充好、虚报价格、吃回扣……这些都不是新鲜事。但为什么屡禁不止？因为牵扯的人多，利益链条长。学校领导、教育局、供货商，甚至……”巴图没有说下去，但张川明白他的意思。
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上面的人。
“你这份报告，”巴图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张，“写得很谨慎，这是对的。但你要明白，一旦你开始往下挖，碰到的可能不只是几个小偷小摸的人。”
办公室里暖气很足，但张川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清晰的认知——他正在触碰某个庞然大物的边缘。
“巴局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张川试探着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巴图直视着张川的眼睛，那眼神里有种长辈的关切，也有领导的威严，“查，可以查。但必须谨慎，必须扎实。每一个环节都要有确凿的证据，不能靠猜测，不能凭感觉。尤其是涉及到企业、涉及到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，更要小心。”
他拿起报告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张川的建议：“约谈李志强，可以。但要注意方式方法，不能打草惊蛇。核查‘盛鑫’的供货情况，这个……需要更充分的理由，不能仅仅因为一个匿名帖子就启动调查。”
张川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巴图将报告放回桌上，双手重新交叉，“这件事，暂时控制在最小范围。你，我，那个小林，就我们三个人知道。不要扩散，不要跟其他人讨论，包括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包括你大队里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很含蓄，但张川听懂了。
包括陈志刚。
“是。”张川应道。
巴图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雪下大了，雪花纷纷扬扬，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飞舞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。
“大川，”巴图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，“你最近……变化很大。”
张川心头一紧。
“以前你办案子，也认真，但没这么……敏锐。”巴图斟酌着用词，“老粮站的线索，学校数量问题，还有这个网络追踪……”
张川保持平静：“可能是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？”巴图摇摇头，“一次是运气，两次三次，就是本事了。”
他没有继续追问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飘落的雪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高大，警服挺括，肩线平直。
“好好干，”巴图背对着张川说，“但也要保护好自己。有些事，急不得。有些线，碰不得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张川也站起身。
巴图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后，拿起那份报告，拉开抽屉，放了进去。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去吧。”巴图挥挥手，“按程序办。有什么进展，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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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川走出巴图办公室，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依然安静，地毯吸收了脚步声。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，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。巴图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，都在他心里反复咀嚼。
“水很深。”
“牵扯的人多。”
“保护好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