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擦边球。”张川说,“暂时动不了。但早晚的事。”
车子发动,往老机械厂方向开去。
老机械厂宿舍区比上午更安静了。
红砖楼沉默地矗立着,爬山虎的叶子已经枯黄,在风里瑟瑟发抖。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,几个老人还在下棋,收音机里放着晋剧,咿咿呀呀的。一切都和上午离开时一样。
但张川注意到,小区东门那家小卖部门口,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,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一瓶水,似乎在等人。他的夹克左胸位置,印着四个白色的小字——盛鑫商贸。
张川让林小武把车停在远处,自己步行过去。
他走到小卖部门口,装作买东西的样子,扫了一眼那个男人。三十多岁,中等身材,国字脸,眉毛很浓。不是上午那个在巷子口给黄毛和疤脸塞钱的人,但穿着同样的工装夹克。
“老板,来包烟。”张川说。
小卖部老板应了一声,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红塔山。张川付了钱,撕开包装,抽出一根,没有点,只是叼着。
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看了他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
张川靠着柜台,点着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烟雾。他的目光落在小区里的红砖楼上,像在等人。
“这小区,要拆了吧?”他随口问老板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板叹了口气,“都传了好几个月了,也没个准信。这几天又有人在传,说下个月就动工,补偿款多高多高,闹得人心惶惶的。”
“传的人呢?”张川问,“都是谁在传?”
“就那两个混混,黄毛和疤脸。”老板压低声音,“不过今天没见着他们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”
张川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转身离开。
走到巷子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还坐在小卖部门口,手里的水瓶已经喝空了,正捏着塑料瓶,一下一下地捏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,正盯着小区里的某栋楼。
张川收回目光,走进巷子。
回到分局,已经下午五点半了。
张川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,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游戏厅的擦边球,老机械厂门口的盛鑫商贸员工,还有中午洗手间里听到的那通电话。
这些碎片,正在慢慢拼凑。
他拿起电话,又拨了林薇的号码。
响了两声,那边接了。
“林薇,是我。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张队,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!”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兴奋,语速更快了,“吴天豪这个人,我在工商系统里查了,盛鑫商贸的法人,名下有三家公司——一个建材门市,一个拆迁公司,还有一个是……物流公司。”
“物流公司?”张川心里一动。
“对,叫盛鑫物流,注册地在郊区,经营范围是普通货物运输。”林薇顿了顿,“但我在网上搜到一些帖子,说这家物流公司……可能有点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有个论坛的帖子,发了好几个月了,说盛鑫物流的货车,经常半夜进出,装卸货声音很大,扰民。还有人回复说,那些货都用帆布盖着,不知道是什么。”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另外,我在一个本地贴吧里看到有人提过一句,说盛鑫物流的老板‘路子野’,‘什么活都敢接’。但这些都是网上说的,不一定准。”
张川的呼吸顿了一顿。
物流公司。货车。半夜进出。帆布盖着。
“路子野”,“什么活都敢接”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“暂时就这些。哦对了,吴天豪本人,在网上没什么公开信息。就是企业注册信息,还有一些商业网站上挂的公司简介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林薇说,“张队,这个人……到底什么问题?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张川说,“你先别往外说,继续留意。有新的发现告诉我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张川坐在椅子上,盯着桌上的绿萝看了很久。
物流公司。
如果那“批货”需要通过物流运输,那盛鑫物流,就是最好的掩护。货车半夜进出,帆布盖着货物——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。可以是建材,可以是电器,也可以是别的东西。
而那“尾巴”,可能就是某次运输留下的痕迹——一个目击者,一个监控录像,或者一个出了纰漏的环节。
他想起陈志刚在洗手间里说的话:“上次那批‘货’的尾巴,还得再扫扫。”
“上次”——说明不止一次。
“那批货”——说明是有特定指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