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二我们去你姑父老家牧区,”小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“你姑父他大哥,一眼就相中那车了。说是这车在牧区放羊、拉草料,绝了。”
张川没说话。
“最后就留下了。”小姑说得轻描淡写,“我们还是坐别人的车回来的。”
张川把玩着手里的奔驰钥匙,没接话。
小姑坐直了一点:“咋了?要你辆破皮卡,舍不得?”
“舍得。”张川把钥匙放回茶几,“那车本来也没多好,啥配置也没有。”
“就是嘛。”小姑重新靠回沙发。
“就是还没玩够,”张川慢悠悠补了一句,“可惜了。”
姑父终于开口了:“大川,姑父那奔驰送你。不喜欢的话,你说喜欢什么,姑父给你买。”
母亲从厨房出来,围裙还没解:“买啥买?没车就坐公交,以前不也好好的?不用管他。”
张川看了母亲一眼,没说话。
小姑双眼一瞪:“咋了?真舍不得?白眼狼!”
“不要了不要了,”张川双手举起,作投降状,“我不要了。”
他把奔驰钥匙推回茶几中央,站起身。
“静静,小雪,出去玩。”
小雪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。李静放下新买的手机,抿着嘴角,像是忍着什么。
“穿厚点,”奶奶在后面喊,“帽子围巾都戴上!”
楼下,张川拦了辆夏利。
“师傅,五一公园。”
李静和小雪挤在后座,两张脸凑在结霜的车窗上画小人。张川坐在副驾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初三下午的路面空旷,偶尔有拜年的车辆驶过,后窗贴着红色的福字。
“哥,”李静在后面小声问,“你真不生气啊?”
“生气啥?”
“车的事。”
张川没回头:“一辆皮卡,又不是什么好东西,我和你妈开玩笑了,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到,我心爱的皮卡居然去牧区拉羊去了。”
李静和小雪捂住嘴,嘎嘎地笑了起来。
五一公园东门进去,旱冰场在东北角。铁皮围栏刷着天蓝的漆,有些地方剥落了,露出底下褐色的锈。喇叭里放的是那首烂大街的DJ舞曲。
张川租了三双旱冰鞋。
小雪是第一次来,穿上鞋站都站不稳,两手死死扒着围栏。李静好一些,能扶着边慢慢滑,但身体僵硬得像根木棍。
“你俩,看着我。”张川滑进场中央。
他俯身,蹬地,加速。旱冰鞋在水泥地面划出流畅的弧线,他侧身绕过一对情侣,反脚压步,身体倾斜几乎贴地。前世他在警校时滑过两年冰刀,后来工作忙就放下了,但身体还记得。
一个急停,他转身,倒滑,倒退着穿过人群,膝盖微曲,上身纹丝不动。
有年轻人吹起口哨。
张川滑回两个妹妹面前,气息都没乱。
“会了吗?”
小雪摇头。李静也摇头。
他从李静开始教。
“重心往下,别往后仰。”他扶着堂妹的肘部,“膝盖弯一点,对,两只脚分开,外八字……”
李静抓着他的手臂,指节发白。她滑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发抖,但咬着嘴唇不肯说怕。
“你小时候学自行车,”张川说,“摔了三跤都没哭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李静没回答。
她松开一只手,试着往前滑了一步。轮子蹭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晃了晃,又抓住张川的胳膊。
“哥,”她低着头,“你怎么什么都会?”
张川想了想。
“不会的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