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月十二、十三号考试,”老李给他一张准考证,“公安厅统一组织考点,到时候会通知你。好好复习。”
张川接过准考证,上面贴着一寸照片,姓名、考号、考场。
他把准考证夹进钱包,时间进入七月下旬,网吧生意稳了。
开业两个半月,流水一百二十万,净利润五十七万。左来从当初那个泡网吧的无业青年,变成了说话办事都利索的店长。每天穿件白衬衫,站在吧台后面,跟熟客打招呼,处理网管解决不了的问题,月底对着账本皱眉——他已经开始操心成本控制了。
张川去店里,左来就拉着他算账:“川哥,这几天二楼包厢十二台机子,平均上座率才六成,比大厅低。要不要搞点活动?”
“可以,”张川翻着账本,“周一到周四,包厢按时段打折。周末原价。”
“饮料进价还是高,我想换个供应商……”
“你定。”
张川越来越放手。他清楚,网吧是副业,不能占太多精力。主业还是刑警,还是——那个五年后才能拿到的本科学历。
政治、语文、数学、警察法、公安基础,五大本,摞在床头。晚上没事就翻几页。
警察法他熟,天天用。公安基础也还行,警校学过。数学扔了六年,函数几何都还给老师了,得从头捡。语文政治靠死记硬背。
刘强有次去他家,看见床头那摞书,吓了一跳:“川哥,你要高考?”
“成人高考,”张川扔给他一本政治大纲,“你也可以考虑。咱们这中专学历,以后不好混。”
刘强翻了翻,脸皱成一团:“这得背到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才二十二,日子长着呢,”张川点着烟,“现在不弄,三十五再弄更难受。”
刘强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本大纲揣进兜里。
七月底,案子来了。
那天晚上张川刚从网吧查完账——他在路边拦了辆夏利,跟司机说“去二院家属院”,车刚开出去三分钟,手机响了。
巴图来电,只说了六个字:“马上回队,集合。”
张川让司机调头:“去市局。”
二十分钟后,他推开重案一队办公室的门,屋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。老郑在穿防弹背心,刘强在检查枪械,郝小亮站在白板前看地图。巴图正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神情紧绷。
“……我们马上出发。口岸那边你协调一下……”
挂掉电话,巴图转身扫了一圈:“张川、刘强、老郝、老郑、高娃。两辆车,跟我去茂旗口岸。其他人待命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郝小亮问。
“口岸巡逻兵发现的,”巴图开始往外走,“三具尸体,两辆走私车。”
三具尸体。
张川心里一沉,跟上脚步。
两辆车连夜向北。帕杰罗开道,桑塔纳压后。出了城区,夜色浓稠起来,车灯切开黑暗,照着两边无边的草原。车内没人说话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。
张川看着窗外,记忆开始拼接碎片。
茂旗,口岸,走私车,三具尸体。
2002年,夏天。
他想起来了。
茂旗的走私案。一伙本地人,跟蒙古国那边有稳定渠道,专走私准新二手车——丰田巡洋舰、福特皮卡、霸道,进来翻新卖掉,利润翻几倍。
老大姓王,外号“王爷”,茂旗本地人,早年跑边贸发家,后来走歪了道。手下几个兄弟,分钱不均,积怨已久。这次出事,是底下两个小弟——一个叫石头,一个叫疤脸——反水了。
四辆走私车刚入境,石头和疤脸动了手,杀了王爷和另外两个同伙,开着两辆丰田巡洋舰跑了。剩下两辆扔在边境线附近,被巡逻兵发现。
案子前世破了三个月,最后在内蒙和宁夏交界抓到的。具体细节张川记不清——当年他没参与,只是事后听同事聊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