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确凿无疑了——四皇子身边，真有一位来历成谜的大宗师！”
他顿了顿，忽而眸光一闪，脱口而出：
“莫非……是五竹？”
庆帝眉峰骤压，眼神倏然一冷，仿佛被戳中某段不愿回想的旧事，冷笑出声：
“五竹去护老四？”
两人之间，隔着血仇、隔着岁月、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崖。
荒谬至极。
他忽然抬眸，视线如钉，直直钉进陈平平眼里，讥诮道：
“监察院——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嗅到？”
耳目失灵至此，已非疏漏，而是塌方！
陈平平脊背一挺，垂首敛目，声音沉稳如铁：
“监察院失察，罪责在我。”
此时万不可辩。
越描越黑，越说越虚。
执掌监察院三十余载，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认错要快，担责要狠，姿态要低。
他略一停顿，再开口时，已带上自请惩戒的决然：
“更是臣这个院长失职，恳请陛下严惩，臣，绝无二话！”
“绝无二话？”
庆帝霍然起身，弓已拉满，箭尖寒光森然，正正抵在他眉心：“该说这话的，是朕！”
陈平平后颈汗毛倒竖，却不敢眨眼，只深深俯首：
“求陛下留臣一条命！臣定将此人底细，挖个水落石出！”
庆帝嗤笑一声，箭尖纹丝不动：
“挖一位大宗师？你监察院有这本事？”
大宗师匿形如烟，动念即远遁千里。
若他不愿现身，纵使翻遍九州山河，也寻不到半片衣角！
这一回，若非为拦苦荷那一记夺命杀招，只怕至今，天下仍蒙在鼓里——
更不会有人知道，那抹黑影，始终守在李承烽身侧。
嗖——
破空锐响撕裂寂静！
箭矢擦着他鬓边掠过，“夺”一声闷响，深深楔入身后蟠龙柱，尾羽嗡嗡震颤。
陈平平额角沁出一滴冷汗，缓缓吸气，再抬头时，已是满面诚恳：
“谢陛下不杀之恩！”
庆帝眸光如霜，静静凝视着他，声音似冰锥凿地：
“滚！”
“遵命！”
陈平平垂首敛目，双手稳稳推动轮椅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缓缓调转方向离去。
跨出御书房门槛那一瞬，
他脸上谦卑的笑意骤然剥落，眉宇间浮起刺骨寒意，仿佛朔风卷过冻湖，连空气都凝成细霜。
庆帝目送那抹枯瘦背影远去，眼底幽深如古井，半晌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：
“老四……”
一位踏足大宗师之境的绝顶人物，竟甘愿俯首听命——无论因何执念、为何隐忍，
单凭这份慑服之力，已足见其锋芒！
也是头一遭，
庆帝心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失重感，像指尖捏住的沙，正悄然滑脱。
北齐，
上京城，
金殿之内。
文武百官肃立如松，此刻却鸦雀无声，连衣袖拂动的窸窣都听得真切。
殿内气压低沉，仿佛铅云压顶，令人喘息滞涩。
北齐太后猛然拍案，凤目含煞，声如裂帛：
“苦荷大师竟亲自截杀肖恩？他可知道，为换回此人，我北齐割了多少城池、赔了多少军粮？！”
提起肖恩，她心绪翻涌——
一面是沈重，手握锦衣卫多年，雷厉风行，桩桩件件办得滴水不漏；
另一面，却是前朝暗探魁首，曾令敌国闻风丧胆的肖恩！
她早有意召其归朝，借他老辣手腕与沈重分庭抗礼，防他尾大不掉，酿成权倾朝野之势。
谁知诏书未发，苦荷已提剑出山！
殿中余音未散，
满朝文武皆屏息垂首，无人敢应。
就连沈重也绷紧下颌，垂眸盯着靴尖，沉默得像一尊石像。
毕竟——
那是苦荷！
北齐护国神柱，一人镇一国气运的当世大宗师！
谁敢置喙？
真当自己脖子比铁硬？
见群臣噤若寒蝉，
太后怒火更炽，厉声喝道：
“截杀便截杀！竟还失手了？！”
荒唐！简直荒天下之大谬！
那位闭关深山数十载的绝世高手，甫一现身，便引得江湖震动、各国密探疯传——
结果空手而归，颜面扫地！
不止苦荷威信动摇，整个北齐，怕是要被庆国当作笑柄，戳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