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庆国四皇子倨傲无礼，若我北齐毫无回应，天下人岂不笑我怯懦？百姓寒心，边军离心，这江山，还坐得稳么？”
满殿寂然。
众人心里发苦：谈不能停，脸不能丢——这钢丝，比登天还难走！
沈重忽而抬眼，声如金石相击：
“太后，臣请以朝廷名义，明发诏谕，痛斥四皇子失仪之罪，勒令其当庭谢罪！”
“一国公器压下来，他纵有天大胆子，也得低头！”
太后唇角微扬，轻点朱砂印玺：
“准了。”
端王府。
李承烽独坐湖心亭，青瓷盏中茶烟袅袅，书页翻动无声。
天下因他一怒而沸，他却似局外闲人，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。
司狸狸立在亭畔，指尖绞着帕子，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水波：
“你这般逼迫，不怕庆帝震怒？不怕北齐拂袖而去？”
毕竟——
和谈是两国命脉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血流漂杵。
李承烽指尖停在书页边，嗓音淡得像茶凉后的余味：
“谈判桌上，拼的是刀锋余温，不是嘴上功夫。”
“我庆国斩敌十万，夺州建郡，北齐边军听见鼓声都腿软——”
“如今是他们在求和，不是我们在求活！”
他终于抬眼，目光平静无波：
“若真谈崩了……那北齐，离塌也不远了。”
两军对垒，比的是士气，更是银钱。
庆军士气正盛，北齐已成强弩之末。
银钱？叶青媚留下的内库滚滚生财，三大坊货通八方，钱袋子比北齐国库还鼓！
再看北齐——皇帝与太后暗流汹涌，朝堂裂痕日深。
拿什么续命？拿什么再战？
司狸狸怔了怔，喃喃道：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北齐宁可跪着谈，也不敢站着打？”
“正是。”
李承烽颔首，茶烟散尽，眸底一片澄澈。
此刻最怕开战的，从来都是北齐。
所以——
这场和谈的胜负手，从一开始就不在谈判桌，而在端王府这方寸亭中。
翌日清晨，
端王府朱门外，人影攒动，黑压压围作一团。
他们此刻神情焦灼，
人群里更是沸反盈天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“胡扯！四皇子殿下一心护我庆国根基！”
“呵，两国议和，哪能当众折辱使节？传出去，倒叫天下人笑话我堂堂庆国连基本体面都不要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万一北齐一怒撤谈，边境立马刀兵再起——粮饷翻倍、壮丁征调、田地荒芜，苦的还不是咱老百姓？”
“殿下自有深意，咱们只管静观其变！”
“深意？当着满朝文武甩脸子的深意？说白了，四皇子才十五岁，肩头还没担过千斤重，凭什么替整个庆国拿主意？”
“……”
人群之中，
读书人泾渭分明，分作三股势力：
一股咬定四皇子倨傲失度，丢了大国气度；
一股虽力挺殿下，话却说得发虚，底气像被风抽干了似的；
还有一拨干脆袖手旁观，既不附和也不反驳，只冷眼旁观。
吱呀——
朱漆大门缓缓洞开，
李承烽踏步而出，身姿如松，眉宇间不见波澜。
就在此刻，
一名学子猛地往前一冲，嗓音撕裂般吼出：
“敢问四皇子殿下！昨日和谈中途离席，把北齐使臣晾在那儿不管不顾，究竟是何居心？莫非要逼他们挥师南下，再燃战火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
数道身影立刻应声而起，纷纷逼问：
“请殿下明示！”
“堂堂议和，怎可如此轻慢无礼？！”
“若殿下无意主谈，大可奏请陛下另择贤能！”
“……”
李承烽目光扫过人群——
眸光沉静，却似寒潭压底，无声裹挟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势。
刹那间，
整片广场鸦雀无声。
可所有人的眼睛仍牢牢钉在他身上，屏息等着一句交代。
他立得笔直，双手负于身后，唇角微动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我庆国，何须对北齐低眉顺眼？”
语调平缓，
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众人耳中，震得心口发麻！
“我庆国，何须对北齐低眉顺眼？”
有学子怔在原地，嘴唇翕动，喃喃复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