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叹一声，嗓音沙哑：“你二哥，是四顾剑座下首席弟子——云之澜亲自动的手。”
“四顾剑的首徒？”
林晚儿脸上泪珠未落，神情已僵住，瞳中浮起一层茫然水雾：
“四顾剑镇守东夷城几十年，足不出户；二哥连东夷都没去过，怎会结下这等血仇？”
每个字，都像钝刀割在他心口。
林若辅闭了闭眼，喉结滚动，再睁眼时，眼底血丝密布：
“牛栏街那场刺杀，是你二哥一手操办的。当场死了两个云之澜的徒孙。”
他顿了顿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：
“所以——云之澜跨过千山万水，只为取他性命！”
“牛栏街……是他策划的？”
林晚儿身子猛地一晃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。
震惊如潮水灌顶——那桩震动京师、人人噤声的血案，竟是二哥亲手点的火！
“那……那陛下怎么说？”她急切追问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林若辅神色淡得像一潭枯水：“陛下已颁诏，三日后，挥师北垡。”
林晚儿长长吁出一口气，贝齿轻叩下唇，低声道：
“陛下圣明！二哥……总算能闭眼了。”
林若辅静静望着她，胸腔里翻江倒海，却硬生生把真相咽回喉咙深处——
知道得越少，活得越久。
三天，转瞬即逝。
这短短数日，整个庆国空气都绷得发烫，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燎原！
朝野上下，暗流奔涌。
监察院八处全员开拔，星夜兼程；
六部衙门灯火通明，文书如雪片纷飞，号令一道接一道砸向四方。
终于——
第三日清晨，金锣震天，战鼓擂动。
庆国正式向北齐宣战！
边境线上，数十万铁甲撞作一团，喊杀震野，血染黄沙。
天下目光，尽数聚焦于此！
端王府。
湖心亭已重修如初，飞檐翘角映着晨光。
李承烽照例端坐亭中，膝上摊着一卷《春秋》，眉目沉静，衣袖微垂，
活脱脱一个不问世事的清贵书生——
与外面兵荒马乱、人心惶惶的焦灼气息，截然两重天地。
他身侧，司狸狸垂首侍立，腕间玉镯轻碰，漾开一缕幽淡冷香。
粉拳不轻不重落在他肩头，腮帮微鼓，气鼓鼓地替他揉着筋络。
唰！
一名不良人如影掠至，单膝点地，抱拳低喝：
“主子！边关首战大捷——我军一日破敌阵，直插十里！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化作一道黑影，倏然隐入廊柱阴影。
司狸狸眼皮都没抬，手上的力道半分未乱。
可心底早已惊涛拍岸——
这消息快得离谱！
每次前线战报，总比宫里驿骑早半刻落进端王府！
这般神速精准的情报网，
怕是连监察院都难望其项背！
李承烽慢条斯理啜了口茶，神色波澜不惊，
仿佛听的不过是今日天气晴好。
可心里却无声喟叹：
“不良帅不愧是情报一道的宗师级人物，这份耳目通天的本事，简直是掌权者梦寐以求的利刃！”
自那日切磋之后，他便将不良帅亲自派往边关，
只为让不良人这张暗网，扎进战事最深的肌理里。
成效，远超预期——
不过旬月光景，不良人已悄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罗网，
论时效、论广度，已堪堪追平监察院！
大宗师出手，果然事半功倍！
他也终于懂了，为何庆帝宁可容它凌驾百官之上，也绝不肯放手——
这种能把天下脉搏攥在掌心的情报之力，
哪个君王舍得撒手？
“此战之后，”
他指尖轻叩茶盏，心中已有定论，
“不良人，将真正跃上庙堂暗面的顶峰，与监察院、北齐锦衣卫，鼎足而立！”
纵然根基尚浅，名分不彰，
但它本就生在暗处，藏于无形——
既可探听风云，亦可策反敌营，更能于无声处，取人性命！
……
皇宫。
金殿之上，文武百官屏息凝神，鸦雀无声，
人人伸长脖颈，只待边关一声捷音。
忽听殿外脚步如雷，一名披甲侍卫风尘仆仆闯入，甲叶铿锵，单膝跪地，声震梁木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