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珙死了？”
长公主指尖一顿，棋子悬在半空，眉宇间浮起几分惊疑。
她暗忖：犯贤不该知晓牛栏街刺杀背后是林珙主使……
莫非是陈平平嗅出了蛛丝马迹？
是监察院动的手？
对面，太子执子落盘，语气微叹：
“林珙一死，林相怕是要掀了屋顶。”
林家满门，除却宰相林若甫，唯此二子能撑门庭；
长子痴傻懵懂，形同摆设。
顶梁柱猝然折断，还死得不明不白，
林若甫那一关，怕是难过了。
长恭主闻言嗤笑一声，寒声道：
“你太低估林若辅了！此人稳坐宰相之位十余年，岂是会被私情裹挟、任人拿捏的庸碌之徒！”
太子垂眸不语，
可抬眼望向她的那一瞬，眸底却悄然燃起一簇隐晦而灼热的火苗！
……
二皇子府。
谢必安躬身禀报：
“林珙的尸首在城郊三十里外的栖云客栈被发现，通体无伤，唯心口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——直贯命门。”
“下手之人，剑意凌厉，收放如神！”
二皇子指尖轻叩案沿，沉吟片刻，忽而扬唇一笑，
随手拨开额前一缕乱发，冷哼道：
“京都……又要掀风浪了！”
满朝上下，
都在屏息静候林若辅如何落子！
皇宫。
御书房内。
陈苹苹已入宫面圣，
将林珙遇刺一事条分缕析，尽数呈禀。
唯独李承烽身边那位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，他只字未提。
良久。
庆帝才缓声开口，语调淡得像一泓秋水：
“陈苹苹，依你看，这林珙，究竟是谁下的手？”
陈苹苹瞳孔微缩，
飞快扫过天子神色，才垂首道：
“臣以为，此事，应与他背后之人无关。”
“哦？”庆帝眉梢微挑，目光玩味。
“何以见得？”
陈苹苹沉声道：
“林珙是林家钦定的少主，得他点头，便等同于得了林相首肯。”
“幕后之人若真图谋长远，断不会自毁长城，亲手斩断这条通天之梯！”
“反会激怒林相，引火烧身，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庆帝闻言低笑一声，不知是讥是讽，
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一支乌铁箭镞，声音轻得近乎耳语：
“既然你说他不是被灭口……那你说，谁敢动他？”
陈苹苹喉结微动，吸了一口气，方低声答道：
“从伤口来看，刺入角度刁钻至极，深浅毫厘不差，剑气凝而不散——”
“出手者，必是剑道登峰造极之辈！”
“极可能是……四顾剑。”
“四顾剑？”
庆帝斜睨他一眼，
这话搁出去，怕是要惹人哄笑。
四顾剑乃当世大宗师，镇守东夷城二十年未离半步。
为一个林珙，千里奔袭？亲自动手？
荒唐得连影子都站不住脚！
……
林府。
“哐啷——！”
紫檀案几被掀翻在地，笔墨纸砚砸得四分五裂。
林若辅立在堂中，双目赤红如血，寒意刺骨，似腊月朔风刮过冰湖——
“到底是谁……杀了我儿！！！”
那个被他亲手调教、寄予厚望的次子，死了！
林家后继无人！
他一旦致仕退隐，
这刀光剑影的京都，顷刻便会将林氏碾作齑粉！
一旁，首席幕僚袁宏道面色肃然，低声道：
“相爷，此事，恐需面奏陛下……”
“本相岂不知？”
林若辅嗓音嘶哑，截断话头，齿缝间迸出两个字：
“犯贤！”
他眼底阴云翻涌，
林珙筹划牛栏街刺杀前，曾密报于他。
所以眼下整个京都，
既有胆量、又有理由、更有手段取林珙性命的——
唯有监察院那位年轻提司，犯贤！
“备轿！即刻入宫！”
……
端王府。
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立在阶下，
环顾四周蛛网垂檐、荒草蔓阶的破败景象，后颈直冒凉气。
心里直打鼓：
怪不得侯公公死活不肯来这一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