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目光“唰”地钉在那负手而立的男人身上。
轰——！
平静湖面被巨石砸中，浪头掀天而起！
“他……他是四皇子？！”
“老爷亲口所认，岂敢作假！”
“堂堂皇子，竟半夜潜入相府闺房？！”
“嘘——闭嘴！陛下亲赐婚约，光明正大！”
喧闹只持续片刻，众人纷纷反应过来，齐刷刷伏跪于地，声如洪钟：
“参见四皇子殿下！！！”
“平身。”
李承烽声音不高，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。
这一刻，他周身贵气如潮水漫溢，再难遮掩分毫。
他缓缓转身，目光落在仍怔在原地的林晚儿脸上，唇角微弯：
“我不是早告诉你了？我就是李承烽。”
“啊……”
她樱唇微张，美眸圆睁，整张脸写满难以置信，连呼吸都忘了换：
“你……你当真是四皇子？！”
“货真价实。”
他看着她傻愣愣的模样，终是无奈地笑了。
林晚儿怔怔望着他，眼神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。
——好家伙，堂堂四皇子，竟装神弄鬼扮郎中，两个月来天天摸黑钻姑娘闺房……
“敢问殿下，”她忽然敛容，声音清泠如泉，“这深更半夜，您为何偏偏出现在臣女闺中？”
林若辅眸光微沉，虽知两人已有婚约，可此事若传扬出去，少不得被人嚼舌根、泼脏水。
林晚儿忙抢上前一步，急声道：
“父亲，他日日来为女儿调养身子，您瞧——我咳嗽早已停了，面色也红润多了！”
一旁怔愣的丫鬟终于回过神，急急开口：
“小姐句句属实！前日太医院的御医来瞧病，诊完脉手都抖了，直说——小姐这肺痨，竟已收住了根，再调养些时日，便能痊愈！”
林若辅脸色微缓，可目光扫向李承烽时，眉峰仍压着几分冷意。
“既殿下医术通神，何不正大光明登门诊治？”
“偏要三更天翻墙入室，惊扰闺阁？”
李承烽唇角轻扬：“树大招风，人太亮堂，反倒易折。”
林若辅指尖一顿，心口微震，瞬即领会。
皇子若样样出挑，锋芒毕露，不是福，是祸。
他忽而转身，目光如刃扫过厅中众人：
“今夜所见所闻，谁若漏半个字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袖袍一沉，茶盏底磕在紫檀案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是！”
众人脊背一紧，垂首疾退，脚步轻得像怕惊起尘埃。
那夜的事，从此锁进喉咙深处，再不敢提。
……
宽敞的花厅里，烛火摇曳，暖光铺满清砖。
李承烽端坐主位，慢条斯理啜着新焙的云雾茶，半点不急着解释。
等了许久。
林若辅指节轻叩扶手，眼神明灭不定，心底已悄然落定判断——
这四皇子，心似深潭，静水藏蛟。
此刻，谁先开口，谁便矮了一截。
他暗叹一口气，喉头微涩：
往后，晚儿怕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。
“四殿下，此事还望高抬贵手，莫往外传——姑娘家的清誉，比命还金贵。”
“自然。”
李承烽抬眸截断他的话，语气从容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：
“我替晚儿调治两月有余，旧疾已拔去八成；
往后得多吃荤腥，常出门走动，晒太阳、吹风、听鸟叫，一样不能少。”
林若辅一怔，随即拱手，腰弯得极诚：
“小女这条命，多亏殿下伸手相救！回头老臣就吩咐灶房，每日炖两盅肘子、一只鸡，顿顿不落！”
“嗯。”
他只轻轻应了一声。
可就是这一声，让林若辅牙根发酸——
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力道全散，空落落悬在半空。
能稳坐百官之首，他岂是泛泛之辈？
可眼前这少年，不过几句闲话，便逼得他不得不躬身致谢，气势生生被压下三成。
这份拿捏人心的火候，怕连宫里那位，也未必胜得过。
他凝神片刻，忽然端起茶盏，吹开浮叶，声音沉稳：
“既殿下与晚儿已有婚约，便是自家人了——”
“敢问一句，殿下怎么看眼下朝局？”
这话问得突兀，像刀尖猝然抵住咽喉。
李承烽眸光微敛，抬眼看他一眼，嗓音平静无波：
“我不过一介书生，庙堂风云，与我何干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