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男人，不但夺了她初夜，如今还要她捧茶递巾、俯首称奴！
荒唐至极，无耻至极！
望着他低头读书的侧影，她恨不得啐一口——
这副清贵皮囊，全是装的！
装给天下人看的假面罢了！
……
京都西门，人声鼎沸。
一队巡城兵正挨个盘查进出客商，忽有一人脚步一顿，狐疑抬头：
“你听……地上是不是在抖？”
另一人挠挠头，一脸茫然：
“哪儿在震……还真有！”
众人霎时变色，齐刷刷扭头望向城外远处，脊背发紧，如弓弦绷到了极致。
那边——
黄尘翻涌，砂石乱跳。
地面震得人牙根发颤，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铁流正奔腾而至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战马覆着冷光粼粼的银鳞甲，骑士裹着墨色重铠，面罩漆黑如夜，只露出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蹄声如雷碾过大地。
“是黑骑！”
“陈苹苹回来了……”
“哒哒哒——”
乌云压境般的黑骑狂飙而至，京都城门下，人人屏息，腿肚子打颤。
“吁——！”
千骑齐勒缰，马嘶裂空。
上万双铁靴踏地的余威尚未散尽，满城文武、守军、百姓，已不约而同垂首躬身，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就在这片死寂里，一辆青帷马车自阵中缓缓驶出。
帘子一掀，陈苹苹倚在轮椅上，声音清冷，不疾不徐：
“其余人，即刻回驻地待命。留一百黑骑，随我入城。”
“遵命！”
万人应诺，声浪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，旋即调转马头，如潮水般呼啸退去。
……
京都。皇宫。
“臣，陈苹苹，叩见陛下！”
御书房内，他端坐轮椅，腰背挺直如松，行礼时额头几乎触到膝头。
庆帝正用软布慢条斯理擦着一支箭镞，头也不抬：“办妥了？”
“叛乱已肃清，首恶尽数伏法。”
“嗯。”
他指尖一顿，忽而抬眼：“犯贤那档子事，你听说了？”
“臣，已悉数知晓。”
“怎么看？”
陈苹苹略一沉吟，唇角微扬：“依臣之见，犯贤胆识过人，心思透亮。”
“哦？”
庆帝搁下箭，饶有兴味地盯住他，指腹摩挲着箭尾雕纹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监察院密报，四皇子遣侍卫当街斩程巨树那日，犯贤恰在醉仙居二楼，当场拍案，扬言‘此獠该杀’。”
他语气平稳，字字清晰：“可见，他早看穿陛下用意——只是让四皇子抢了先手罢了。”
“呵……”
庆帝冷笑一声，目光陡然沉下来，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，直刺陈苹苹眉心：
“朕有什么用意？你倒给朕掰扯清楚。”
御书房里，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。
陈苹苹却笑得愈发从容，拱手低声道：
“陛下雄图在胸，怎会真放程巨树归北齐？纵监察院开牢放人，不过是一步引子——激民愤，借民心，把刀柄递到犯贤手上。”
“你这张嘴……真敢说！”
庆帝将箭往案上一搁，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笑意。
“为君分忧，本就是臣的本分。”
他抱拳起身，气度沉稳，不见半分卑微。
庆帝抄起一张硬弓，霍然立起，抬臂瞄准远处铜甲护心镜。
“老四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苹苹神色一敛，眉峰微蹙，片刻才垂眸道：
“臣不敢妄议皇子。”
“哈！”庆帝嗤笑，“这世上还有你陈苹苹不敢的事？”
话音未落，弓弦骤响——
“锵！”
羽箭破空，狠狠撞上护心镜，火星迸溅，箭杆断成两截，叮当落地。
庆帝甩手抛弓，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灰：
“今日之言，恕你无罪。”
“谢陛下！”
陈苹苹长揖到底，再抬头时，语调已沉了几分：
“臣虽远赴边关平乱，但监察院八百里加急，一日未断。”
“这位四皇子……确非常人。”
庆帝端起茶盏，轻吹热气，神情淡然：“何处非常？”
“十五年来，四皇子闭门苦读，一首《登高》，字字惊雷，堪称旷世绝唱——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