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非败逃,丝毫不会动摇三军士气、寒了将士之心。”
他心中早已盘算通透,这世上能扛下这般绝境退路、撑起慕容氏最后火种的人,寥寥无几。
纵观整个大燕朝堂,论威望、论兵权、论宗族信服力,除却他慕容恪、慕容垂与慕容儁本人,再无第四人堪当此任。
西迁之路,从来不是安稳迁徙,是一场横穿万里列国、步步浴血的绝境远征。
沿途部落、诸国林立,皆是乱世逐利之徒。
一支携带着巨额财富、完整建制的燕国精锐部族横穿其境,绝无可能安然借道。
无外乎一路行军、一路征战,遇阻破阻、遇敌杀敌,硬生生从列国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。
原本,慕容垂是这份西迁重任最完美的人选。
他勇冠三军、悍勇无双,沙场破敌、临阵决断无人能及,最适合统领迁徙大军,一路杀伐开路、震慑诸敌。
而且他敢肯定,纪尘会很乐意把慕容垂放去西边。
纪尘就是这样的战争狂人啊!
但慕容儁必然不会愿意。
两人之间的隔阂太深了。
“哪有弃土西奔、避敌逃亡的君主?”
慕容儁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帝王的执拗与尊严。身为九五之尊,坐拥燕朝社稷,弃都城、离故土、远走异域,于他而言,是从未有过的屈辱与不甘。
“既然兄长不愿亲往,那便让道业去。”
“慕容垂必须留在前线血战纪尘,没有商量。”
慕容儁闻言连连摇头,几乎要将头摇断,死活不肯应下这套安排。他思索片刻,忽然开口举荐,试图寻出一个两全之法:“为何非得你我兄弟亲往?不如让皇太子前去?”
“昔日我们覆灭冉闵之时,晔儿坐镇龙城,稳守后方、安抚宗室、调度后勤,功绩卓著,心性沉稳,理应能压得住麾下族人、镇得住迁徙大军。”
面对君主的侥幸退让,慕容恪只是缓缓摇头,眼底满是无奈与清醒。他指尖落在铺开的山河舆图上,一笔一划,缓缓勾勒出那条渺茫凶险的西路。
“兄长,你也只敢说‘应该’。可西迁绝境,容不得半分侥幸。”
“你且看此路。”
“从蓟城向西,横穿代国北境,沿阴山南麓西进,穿河套腹地、过河西走廊,直通西域。昔日大月氏举国西迁,走的是这条路;丝路商贾往来贸易,走的也是这条路;早前纪尘派人西征,走的亦是这条古道。”
“但是。”
“沿路苦寒,需要何等的威望来压制手下?”
"还有,即便路是通的.........."慕容恪再度苦涩一笑,"可我们走的路上,会被多少人盯着?诸国会觉得我们是真假道还是假借道?"
"必然要做最坏的打算。"
“而且也是极有可能的打算,仅是为了讨好纪尘,他们就会阻拦我们。”
慕容恪说得很坦然,像是在回答一个他早就想过了答案的问题,"所以我们得打。走一路,打一路。把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人带上,把挡路的打穿,从而成功到达西方。"
"晔儿太年轻,威望不足,功绩不足,这一路太难走,他压不住........"
“是的。这一路得稳住人心、稳得住大局、哪怕前路尸山血海,哪怕看不见未来,也能让所有人跟着走下去........”
慕容儁五指骤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他怔怔望着舆图上那条被反复描摹的西路,望着道路尽头大片空白、全然未知的异域疆土,唇瓣微微翕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尽数咽回心底。
良久,他才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近乎自语,带着帝王最后的悲凉与倔强:“我是一国之君。”
“我身着龙袍、端坐帝位,执掌大燕社稷。如今前方将士浴血死战、为国戍边,我却要抛下都城、弃掉故土,带着宗族族人仓皇西逃,如同被赶出巢穴的困兽,远走万里蛮荒……何颜面对将士?何颜面对先祖?”
“兄长,你不是逃。”
慕容恪上前一步,目光沉稳如冰潭止水,稳稳按住他的肩头,句句诛心、层层释理,将全盘战略逻辑彻底铺开。
“你这是保全慕容氏最后的命脉!”
“留在蓟城、死守中原,看似壮烈殉国,实则是坐以待毙。待纪尘彻底肃清江南、整合国力、稳固新政,届时天下归一、大势已定,我大燕再无翻盘之机,宗室覆灭、族人屠戮、社稷断绝,无人可活!”
“可西迁,是留一线生机、留一脉火种。”
“万里远征、横穿列国、浴血开路,抵达西域蛮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