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虐泉!
马氏的旧臣,依旧死死沉默。

    只因他们心底,竟也隐隐认同了投降派的说辞。

    纪尘原本深陷北疆战局,与燕国死战不休、哪有空南顾?

    他们大京完全可坐观成败、稳中求生。

    而且,纪尘连传国玉玺都愿意献上诶!

    哪有不臣之心?

    偏偏太后私心作祟、短视妄动,无端开启战端、惹怒强敌,硬生生将滔天战火引至江左!

    “可恨!”

    太后垂泪哽咽,声音凄楚悲凉,满是不甘与怨愤:“难道大晋亡国、山河破碎,所有罪责,都要归咎我一介女子不成?纪尘能雄霸南北、势可吞国,难道不是尔等朝臣庸碌无能、军备废弛、朝野崩坏一步步纵容所致?往日无人谏言、无人匡扶,如今国难当头,反倒尽数将罪责推我一身!”

    “你们,大胆!”

    稚嫩却愤怒的呵斥骤然响起。

    年幼的晋帝司马聃眼眶通红、水汽氤氲,几乎被这群悖逆臣子气哭。他死死攥紧龙袍,满心茫然与愤怒,小小的身躯满是无力。

    他始终想不明白,为何这群臣子面对域外强敌纪尘,唯唯诺诺、畏若虎狼、只求屈膝;可面对自家君主、当朝太后,却咄咄逼人、重拳相向、肆意折辱。

    皇室威严扫地,家国体面全无。

    天子受辱、太后被胁,至此,殿中仅存的几名血性忠臣终于按捺不住胸中怒火,齐齐跨步出列,按剑怒斥投降派:“尔等贪生畏死、苟且偷安!天险一破便屈膝投降,置列祖列宗基业、江左千万生民于何地!荀羡一时失利,非是我朝无人,乃是敌军诡谲、天降变局!江左尚有天险,数城、百万青壮,岂能不战而降!”

    怒斥之声慷慨激昂、忠义凛然,可说话之人眼底深处,尽是掩不住的荒芜与绝望。

    他们比谁都清楚,荀羡倾尽毕生心血打造的固若金汤的江防,尚且一触即溃、一日崩塌,早已赤裸裸印证了晋军与乞活军天差地别的战力鸿沟。

    广陵守军,本是大晋戍卫京师、镇守江防的核心精锐,是举国最能战、最敢战的主力兵马。

    连这般精锐都兵败如山倒,其余沿江杂牌守军、地方守备,更是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如今三军将士久闻纪尘威名,早已未战先怯、胆气尽失。

    整条长江防线支离破碎、兵力尽数分散、粮草辎重匮乏、朝野人心涣散,再想整合军力、重筑防线、抗衡强敌,已是难如登天、近乎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最致命的是,广陵一失,长江天险彻底作废。

    纪尘一脚踏入江南腹地,牢牢掌控长江中游所有关键渡口、核心航道,将整条沿江防线拦腰截断。

    上下游守军首尾不能相顾、彼此无法策应,各自为战、孤立无援。

    长江江水依旧奔流不息,却再也不是阻隔强敌的天险屏障,仅剩一点延缓兵锋的地理用处,全然无力逆转亡国大局。

    千里江岸,处处皆是渡口,处处皆是破绽。

    纪尘大军可随时随地择一处登陆、长驱直入。

    众人唯一寄托的屏障京口,看似扼守要道、可作缓冲,实则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纪尘何须死磕京口一城?

    只要任意突破一处沿江渡口,直插腹心、兵临建康,纵使京口坚守不降、孤军自立,又能如何?

    终究是孤城一座、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主战派又开始沉默。

    他们绝望,看不见半分光明。

    他们也许,该为家族做打算了。

    人心私念悄然滋生、疯狂蔓延。

    或许,也该为自家宗族、世代门第,早早谋划退路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司马氏本就无忠可言。

    曹魏厚待司马,司马却篡魏立晋;得位不正、立国无德,百年以来,天下只知士族重孝、宗族为重,从未有誓死忠君、以身殉国的风气。

    世人只重家门存续、宗族荣辱,不重王朝更迭、君主兴亡。

    故而今日,满朝文武、天下士族,无人愿为司马殉死。

    满堂凉薄,尽是人心。

    司马昱立于大殿中央,环顾四周,看尽满朝叛离、人心溃散、忠臣失语、小人猖獗,终于再难压制心底的悲凉,仰面苍天,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们司马家的命吗?

    历朝历代,亡国之际,或有忠臣殉国、或有宿将死战、或有兵马勤王、或有百姓死守。

    可唯独司马亡国,朝堂无死义之臣、军中无死战之将、天下无死守之兵!

    王家,谢家,和他们司马家可谓共天下!

    可是一个王羲之,为纪尘写书。

    一个谢安,不愿入朝为官也就罢了,更是潜逃中原,成为了纪尘得力助手与心腹幕僚。

    他们司马家,何其凄惨!

    共富贵者千千万,共患难者无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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