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在他晕倒之后,朝堂上下人心惶惶、乱作一团之际,一桩桩对他而言的“好消息”,却接二连三。
他此前颁下的新政,已然在燕地全境落地推行。
那允许地方世绅自行招募兵马、组建乡勇私军的政令,落在久受压制的汉人士绅眼中,恰似久旱逢甘霖,温润入心,瞬间抚平了他们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与不甘。
以前是没得选。
先内斗,再是斗石虎。
把力气都耗尽了。
鲜卑人又恰巧进来把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他们不得已把刀给了鲜卑人。
现在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不错了,能光明正大有自己的兵马。
有可能更进一步。
谁不愿意?
一时间,燕地各处汉人士绅无不交口称颂,纷纷高呼慕容儁为当世圣君,感念其推行仁政、体恤世族。
‘人人’热泪盈眶,满口誓死效忠大燕,可心底深处,却各怀鬼胎,暗自盘算着壮大自身,待到时机成熟,连慕容儁这大燕帝王,也该弄掉。
天下,就该是他们汉人的!
另一边,历经波折的慕容恪与慕容垂,已然脱身返回燕境,与边境大军顺利会合。
二人稍作整饬,给都城送出一封急报后,不愿在军中耽搁片刻,当即抛下大队人马,轻车简从,快马加鞭奔赴王都。
一路行来,沿途村镇市井之间,耳畔尽是对慕容儁的称颂之声。
“圣君在上,大燕皇帝圣明无双!”
“此乃千古难遇的仁政啊!”
“新政一出,天下必当海清河晏,四海归心!”
“我等合该,誓死保卫大燕山河!”
此起彼伏的赞颂声不绝于耳,人人神情激昂,附和呐喊,声势浩大。
慕容恪听在耳中,眉宇间满是茫然与错愕,心底莫名发懵。
这种情况。
汉人士绅不该想着卖国,找下家主子吗?
慕容儁究竟推行了何等政令,竟打破了客观规律。
能引得天下汉人士绅如此狂热拥戴,口碑爆棚到这般地步!
心生疑虑之下,他当即下令护卫小队隐藏。
自己则与慕容垂乔装打扮,潜入沿途村落与城镇,微服体察民情,想要亲眼探个究竟。
待到亲眼目睹新政落地后的真实景象,慕容恪久久沉默,心底一片冰凉。
他终于明白了汉人士绅为何会狂喜雀跃、交口称颂。
慕容儁这道新政,是彻底放弃了朝廷对地方的基层管控,彻底放开了对汉人世家豪强的压制手腕,亲手解开了他们两代人套在汉人士绅脖颈,不断加固的枷锁与狗链。
这是取乱之道!
否则他们燕国昔日何至于牢牢把控兵权与朝堂权柄?
何至于严禁汉人私蓄兵马!
即便汉人入伍从军,也只能屈居底层,永无晋升高层军职的机会。
朝堂仕途同样设下壁垒,汉人至多只能出任基层小吏,或是充当鲜卑权贵的幕僚宾客,永远无法跻身权力核心。
可如今慕容儁的政令,是要与天下汉人士绅共天下了。
两代人的运营都已成空。
虽然。
他慕容恪早先也在为此准备。
想要放出一些鲜卑人的利益,拉拢汉人的精英,将汉人分成多派,,以制衡之术稳稳掌控局面。
堵不如疏,这一点他早已看透。
可他的谋划,与慕容儁如今的做法,有着天壤之别。
他从未想过要彻底松开掌控汉人士绅的缰绳。
更从未荒唐到效仿东汉灵帝那般,放任地方豪强肆意坐大。
他从来没想过,有朝一日让这些汉人士绅, 在明面上不反他们大燕朝廷的情况下,可谓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也难怪这些世绅会感恩戴德,极力吹捧。
这般放任自流,比以往的大京都还宽松,那他们能不举起双手欢迎吗?
“取乱之道!”
慕容垂看得面色涨红,怒火中烧,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懑,低声怒斥出声。
见过乱世的人。
就该知道这些汉人是有多么毒瘤!
多少王朝被他们祸害了个干净!
不然何至于有‘铁打的世家,流水的王朝’一说!
正思忖间,路旁一幕惨状映入眼帘,更让慕容垂心头怒火翻涌。
几名本地士绅的家丁凶神恶煞,当场捉住一名面黄肌瘦、瘦骨嶙峋的贫苦百姓,不由分说便要强征入伍。
那百姓身后,孤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