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军将士们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戾气,望着许县的方向,赤红的眼中满是决绝。
同为燕军士兵,他们太能共情了。
胸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,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,齐声附和,声音震彻江面。
慕容恪望着麾下群情激愤的将士,又望向江面上的尸骸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但最后又化作不忍,化作无奈。
无论付出多大代价?
开玩笑呢!
为将帅者哪能情绪行事?
对等报复?
现在何尝又不算王猛的报复?
鲜卑人以往对汉人是如何的?
慕容尘和纪尘的谈话,他都是知道的。
他知道纪尘是个怎样的人........
情绪化。
敢爱敢恨。
像是昭烈帝,又比昭烈帝更盛。
与这些燕军将士一样,为死去的汉人而悲伤。
死去的千千万万汉人点燃了他的怒火,以至于难以熄灭,以至于他嗜血成性。
他毫不妥协,坚韧不拔,无情而又高效。
他只考虑如何歼灭对手,他的一切都围绕着歼灭敌人,灭绝敌人,忽略此点的,才会看不清他的行为逻辑。
所以羯人灭族了。
所以西戎地被纪尘杀了进去。
据说血屠了二十万羌人。
杀的西戎地犹如佛门所说的地狱。
杀的那里的河流到处都是被江水泡的发白的尸块,黄河都变成了血红色,血腥味铺天盖地........
据说,那纪尘当时为此意气风发,站在河边大喊什么‘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’
说什么,这才是孔子的本意,人生最大的快事,就是要在大河边,看着敌人的尸体铺满大河,日夜不停..........
相比起那杀人狂魔的纪尘来,现在所见的王猛的手段算小儿科了。
他查看了许多尸体,基本都是一刀抹了脖子,也算让燕军走了个痛快。
若是他真的杀入许县,做下同样的事。
那此仇真的再无化解的可能性了。
以后纪尘赢了。
他们慕容鲜卑的人绝对全都得死!
以为今日的许县守军复仇。
化作纪尘以为的最大快事。
而他们慕容鲜卑的宗室,那更是得面对纪尘那1疯狂到骨子里,恶心到骨子里的各种酷刑!
慕容恪心中快速盘算。
善战者,自然要考虑战败的后果。
“王猛未必没算到此点.........”
“桓石虔如此果断,也许打的也是这个念头!”
慕容恪心中突然灵光一现,突发奇想。
他是久经沙场的名将,王猛、桓石虔于他而言,不过是后辈小子。
这些人,定然研究过他无数次,熟知他的性情——他素来仁义,爱惜士卒,为了减少伤亡,攻城之时向来缓打,不轻易屠城,不滥杀无辜。
在那些狠心的人眼里,这份仁义,便是软弱;而软弱,便是可欺。
他的弱点,已被王猛和桓石虔死死抓住了!
慕容恪握紧拳头。
这一刻想通了所有关节。
但更让他无力的是。
即便想通了。
知道如何做,就可以让王猛、桓石虔的算计败北。
但他也不能这么去做!
人在做天在看。
羯人的疯狂,先是冉闵这样的灾星,后又是纪尘这样的绝品杀人狂魔,硬生生让羯人灭族了。
而后冉闵,又败亡了。
足以证明。
这样的屠杀有伤天和,会导致失去天命。
无论是为了天命还是人和。
他都不该如此。
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
他打下许县,打下许昌,不屠城,温和安抚百姓,这是情。
日后纪尘会领情。
情绪化的人是这样的。
慕容恪思路通畅。
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今日之仇,他记下了;死去的袍泽,他当为其报仇。
但那得是胜利之后。
"先收敛尸身........."
慕容恪将群情压下,暂且不议。
看向茫茫江河之时,声音再次带上难以掩饰的沉重:“传令下去,打捞江面上所有的尸体,全部!全部!全部!都要好生收敛,找一处干燥之地安葬,不可让袍泽曝尸荒野,暴尸河流!不可对不起他们在天之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