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我已经麻木,可我娘和妹妹呢?她们本是清清白白的体面人,却因为我的清誉被毁,连累她们被众人嘲讽议论。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,那日我爹所说的,我有辱门风的后果有多严重!
他说宁愿我死在外头,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,也不愿看我出来,因为我的存在只会让人戳徐家的脊梁骨。所以我才盘算着,悄悄生下孩子,不要什么名分,等到救治了越儿之后,我就远离都城。我宁可做个不孝女,也不愿连累家人被世人辱骂嘲讽!”
锦意这番话情真意切,既解释了为何会哭,为何没有因为得了侍妾的名分而欣喜,又拿亲情家人说事儿,合乎情理,申明了自己的困境的同时,又不算拿乔装可怜。
毕竟是萧彦颂一再追问,她才说出来的,且她并未提及萧临松,将他排除在外,避免了萧彦颂怪罪萧临松。
萧彦颂盯着她看了许久,终是松开了她。
他的动作不算粗鲁,却也不温柔,且他什么也没说,接下来的路程中,马车内一片沉寂,锦意状似无意的瞄了他一眼,但见他神情沉黯,双眼似一汪幽潭,深不见底,看不出情绪。
却不知他是否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去,是否信了她的说辞。
上次回徐家,归来王府时,萧彦颂没管她便径直走了,这回他先下了马车,却在车边候着,亲自扶她下车。但锦意明白,他真正的关心的只是她腹中的孩子罢了。
安郡王府的大夫,萧彦颂并不放心,他又命人去请了贺大夫,贺大夫前来请脉,确认锦意的确怀上了身孕。
萧彦颂当即下令,一应赏赐俱全,他还又吩咐后厨,撷芳苑的膳食也要改善,撷芳苑可以破例去后厨单点菜,后厨必须照办,不得推诿。
该做的,萧彦颂都做了,锦意明白,他已经给足了她体面,但因今日在安郡王府闹得难堪,以致于他一直没个笑脸,仿佛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并不欢喜。
也是,第二个孩子本就是为了救越儿才来的,况且萧彦颂对她并无感情,又能多喜欢这孩子呢?
锦意心下了然,也不计较,只福身道谢。
“你安心养胎,有什么需要就找宁山,本王还有要事处理。”
他的背影对锦意而言,熟悉又陌生。
犹记得前世他也是在听说她有孕之后来看望她,但那次见面,是前世两人最后一次相见,直至她死前,萧彦颂再也没来探望过她。
此刻看到这熟悉的场景,锦意心中泛起一阵涩意,只因她也不确定,今生所做的这些努力,是否能改变萧彦颂对她的态度,今日这一别,会不会又是永别?
“王爷……”
锦意下意识唤了一声,走出几步开外的萧彦颂回身立定,负手打量着她,等她开口,她却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
沉吟片刻,锦意终是没有说下去,“不算大事,王爷您去忙吧!改日再说。”
萧彦颂的确有事要办,也就没再追问,淡然转身。
看着满屋的赏赐,锦意明知自己应该笑一笑,她的嘴角明明那么轻,扯动起来却很艰难。
计划已经实现一半,她应该高兴才对,可为何,她这心里竟是空落落?
那会子在安郡王府,青禾一直没敢吭声,直至回到撷芳苑,青禾这才松了心弦,
“今儿个可是吓坏奴婢了!得亏咱们王爷来得及时,但凡晚来一步,却不知安郡王会说出什么话来,他该不会想说,这孩子是他的吧?”
那样的情形,锦意不敢深思,一旦萧临松说出那一句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
“我又何尝不怕?我甚至在想,若是安郡王今日没有出现,王爷还会承认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吗?”
奕王的心思,青禾也拿不准,只兀自猜测道:“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,奴婢瞧着王爷对您越来越在乎,他定是吃安郡王的醋,这才对您格外上心,这也算是好事一桩。”
锦意摇了摇首,唇角溢出一抹苦笑,“他不是吃醋,只是多疑,故意说出那番话试探我罢了!有四年前的那桩事亘在那儿,他从未真正相信过我,他在怀疑我是不是有心谋取侍妾之位。”
奕王居然是这个心思吗?青禾不由惊出一身冷汗,但她又不愿说些扫兴之词,惹姑娘不悦,遂挑好事去讲,
“不管怎么说,至少今日王爷对外宣称您是他的侍妾,以后您就有了正式的名分,不再是通房,她们不敢再嚼舌根。”
这正是锦意担忧之事,“他虽发了话,却没有立妾文书,没有登记在册,在此之前,他还有反悔的机会。”
“王爷金口玉言,已经公开,岂能反悔?也就三两日的工夫,王爷会送来文书的,您放心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