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家的烟囱冒着烟,枣花应该在做饭。永顺家的灯火也亮了。远处后山上,新栽的栎树苗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着春天。
田安趴在修远肩膀上,小手揪着他的衣领,困了。
“爹,明年还过年吗?”
修远笑了。
“过。年年都过。”
这一年,是从未有过的丰年。
老天麻地四亩半,收了六千多斤鲜天麻,比去年多了三成。永顺家的两亩品相最好,铁柱家的两亩比去年翻了一番。铁柱捧着大块茎眼眶红了好几次,修远每次都说“苦日子过去了”,铁柱每次都点头。
周老板开着小货车来拉货,验货、过秤、点钱,当场付清。铁柱把钱攥在手里手抖得不行,永顺接过钱细心地数了两遍。修远没数,他信得过周老板,也信得过自己这两年的心血。
鱼塘年底分红,修远当着铁柱、永顺的面把账一笔笔念清楚。总收入、总成本、净利润,修远八成、铁柱一成、永顺一成。两人都说“对得上”,永顺补了一句“修远哥账目清楚,我们放心”。
铁柱把欠修远的最后一笔钱还了。修远没点,直接收进抽屉:“姐夫,不用点。你的账,我信得过。”铁柱站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,最后闷声说了句“修远,这两年多亏你”。修远拍拍他肩膀:“以后好好过,把孩子养大,把日子过好。”
盘完账,修远把铁柱、永顺叫到家里,喝了顿酒。
铁柱说:“修远,今年老天麻地收了,新地种了,苗也移栽了。最没想到的是县里领导都来了,还给咱们挂牌子。我铁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风光过。”
永顺说:“修远哥,跟着你干,我从来不怕等。”
修远端起碗:“咱们三家,以后就是一家人。有难处一起扛,有福一起享。这个牌子不是给我一个人的,是给咱们所有人的。”
铁柱和永顺都端起碗,碰在一起,声音很响。
腊月里,修远提着酒、腊肉、天麻干去后山看老药农。
老药农坐在火塘边,腿脚不如去年利索了,但精神还好。修远说了今年的收成、新地的种植、有性繁殖的成功。老药农听完点了点头:“我教你的那些,你全用上了。”
修远说:“大爷,您教我的,我一样没忘。”
走的时候修远给老药农留了一百块钱。老药农推辞,修远说“过年了,您买点东西”。老药农收了,眼眶有点红。
修远和张小月带着田安去看张奶奶。田安已经会叫“太奶奶”了,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。她拉着张小月的手说“你嫁了个好男人,日子过好了,我放心了”。修远说:“奶奶,您的炮制手艺我一直在用。今年天麻卖得好,多亏您。”
张奶奶说:“你们学会了就好。我这把老骨头,看到你们过得好,就值了。”
铁柱家、永顺家、向老保家,修远挨家挨户都走到了。不是虚礼,是真心实意。这两年要不是这些人帮衬,他修远有天大的本事也干不成这些事。
枣花说:“修远帮了我们那么多,过年了该走动走动。”二香说:“修远哥,永顺嘴笨但心里记着呢。”向老保说:“修远,村口那块牌子挂上了,明年肯定更多人想跟你种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修远说:“向叔,我心里有数。”
田安两岁半了,说话已经跟小大人似的。
修远从山上回来,田安问:“爹,今天天麻长了吗?”修远说:“天麻在土里睡觉呢,春天才长。”田安说:“那我等春天,爹带我去看。”
黑豹老了,跑不动了,整天趴在院门口晒太阳。田安蹲在它旁边给它梳毛。他说:“黑豹你老了,你等我长大,我带你去山上。”黑豹摇摇尾巴,眼睛半睁半闭。
张小月跟修远说:“田安大了,我想再要一个。”修远说:“你身子行不行?”张小月说:“行。趁年轻,再要一个,给田安做个伴。”
修远想了想:“等开春忙完这一阵,再说。”
大年三十,修远踩着凳子贴对联。今年他写的对子是:林下天麻年年好,山里日子步步高。横批:春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