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麻秋栽早已彻底收尾，干货销售也到了最后收尾的关头，唯独三人合伙的鱼塘，迎来了全年最忙的冲刺阶段。各家忙着备年货、走亲戚，修远也没停下帮扶乡邻的脚步，腊月这两周，忙而不乱，全是实打实的烟火日子。
腊月初，县城水产店的李师傅，催货的电话一天一个，眼看年关将近，城里家家户户都要备鱼过年，活鱼的需求量涨到了顶峰。
修远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，每周跑两趟县城送货，每次都天不亮就动身。拖拉机的车厢里，铁皮鱼桶装得严实，一路走山路颠簸，溅出来的河水沾在棉裤腿上，风一吹就冻成硬邦邦的冰碴，贴在腿上冰凉刺骨。每次到家都擦黑，浑身又冷又酸，却从没耽误过一次交货。
铁柱守着鱼塘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每天傍晚是收鱼的时辰，村里送鱼的乡亲排起长队，比平日里多了一倍，秤砣起落、记账算数，从天黑忙到月亮升空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枣花心疼他，常常抱着孩子，把热饭送到塘埂边。铁柱就蹲在秤旁，捧着碗三两口扒完，眼睛还盯着面前的鱼筐，生怕出一点差错。铁柱娘在家烧好热水，等他深夜进门，二话不说把洗脚水端到跟前，老人知道儿子累得不想说话，半句多的都不问，只默默看着他烫脚解乏。
烘房里，永顺和二香连着多日连轴转，一批接一批的小鱼干出炉，浓郁的鱼香味飘满了半个院子。修远从县城回来，特意从供销社买回来一摞粗麻布袋和牛皮纸，说是水产公司要求，装袋之后规整好卖，也方便运输。
夜里两口子就坐在灯下，把晾凉的鱼干分门别类装袋、封口，一边干活一边唠家常。二香手里不停，脸上带着笑意：“今年鱼塘比去年顺当太多，年底分红，咱们手里也能宽裕些。”
永顺手里攥着麻线封口，语气笃定：“修远哥做事敞亮，账目一笔笔清楚，绝不会亏了咱们。”
院里的熏房也搭了起来，柏树枝点着，慢慢熏制腊鱼，淡淡的柏木香气混着鱼香，在院子里绕来绕去。田大娘站在熏房外闻了又闻，笑着跟小月说：“这味儿一出来，就知道要过年了，待客也有面子。”
铁柱忙里偷闲，抽了空去镇上一趟，买回来几斤白糖、一包粗糕点，还有两挂红鞭炮。枣花看着，轻声说：“今年是搬新房头一回过年，咱们多备点东西。”
铁柱笑着点头，语气实在：“该买的都买了，咱不铺张，欠账刚还清，日子稳着来就好。” 枣花闻言，也不再多说，把东西仔细收进柜子，等着过年取用。
天麻干货的生意，也到了收尾的时候。
修远家最后一批特级天麻干货，悉数送到县城药材站，卖给了老李，价格比去年高出半成，钱款实打实攥在了手里。剩下的少量二级货，修远留了一部分自家泡酒、待客，剩下的低价卖给村里有需要的人家，半点不赚乡亲的钱。
田老根坐在火塘边，一笔一笔帮着算账，算完抬起头，看着修远满眼欣慰：“今年天麻收成好，比去年多卖了两成钱，你这孩子，做事稳当靠谱。”
修远翻着账本，语气平静：“明年还能再扩种，但不能贪多，得一步一步来，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永顺和二香家的天麻，也全部卖完了。两口子把钱分成两份，一部分存起来留着日后过日子，一部分拿出来备年货。二香特意去供销社，给永顺扯了一块深蓝色的粗布，打算做件新棉袄。
永顺连连摆手，说不用破费，二香笑着嗔怪：“过年了，哪能不穿件新衣裳，你辛苦一年，该享享轻闲。” 永顺娘看在眼里，逢人就夸，自家儿媳妇勤快懂事，过日子是把好手。
铁柱家的天麻品相普通，没能卖给县城药材站，修远早前帮忙联系的镇上药铺，全数收了货。虽说没赚到大钱，却也小有盈余，不算白忙一年。
铁柱晚上坐在炕头，跟枣花算着账，脸上满是踏实：“今年天麻虽说赚得不多，但欠修远的钱彻底还清了，往后不欠外债，心里敞亮多了。”
枣花坐在一旁缝补衣服，笑着应和：“可不，不欠账就是赚了，明年咱们好好打理田地，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。” 铁柱点点头，把剩下的钱悉数交给枣花保管，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。
忙完自家的事，修远始终记挂着村里那几户跟着种天麻的乡邻。腊月初的一个午后，他抽空挨家挨户去地里查看。
天麻秋栽下去快一个月，正是扎根休眠的关键时候，修远蹲在田埂上，轻轻扒开表层的盖草，查看土壤墒情，确认种麻没有冻坏、烂根，扎根长势都还算稳妥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一位跟着种天麻的老叔，见修远亲自上门查看，连忙迎上来，有些局促地问：“修远，这天麻冬天还要咋管护？我们都没经验。”
修远耐心解释：“叔，冬天天寒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