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款全数结清带回村里,田修远第一时间当着两人的面,尽数登记入账,不隐瞒、不截留,坦荡利落。
日子平淡流淌,烟火日常缓缓延续。
枣花一直记挂在心,表弟田修远借钱、找人、帮工,一路帮扶自家渡过建房难关,心中满是感激。
一日修远前来工地帮忙,枣花悄悄将一双亲手一针一线纳好的布鞋塞到他手中,柔声说道。
“你整日下地干活奔波,鞋子磨损快,我抽空做了一双布鞋,别嫌弃简陋。”
田修远坦然收下,轻声道谢。
回到家中,他把此事说与张小月听。张小月心性温和通透,笑着说道。
“表姐针线手艺极好,你安心穿着便是。改日我挑选一块好布料,送过去回一份人情。”
家中日子温柔安稳,田安一天天慢慢长大。
小家伙将近八个月大,已经能够扶着桌沿慢慢站立,整日咿咿呀呀学着发声,嘴里时常含糊不清地念叨 “爹爹”。田大娘时常打趣,孩子张口闭口皆是爹爹,怕是最先学会喊爹。
无论白日多么劳累辛苦,田修远每晚归家,都会抱起幼子细细逗弄。田安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,软糯黏人,舍不得松开。
张小月看着父子二人,笑着调侃孩子长相酷似修远。
修远低头看着怀中孩童,眉眼温柔。
“还是像你更好,模样秀气好看。”
时光走到九月末尾,秋风日渐凉爽。
铁柱家中新房彻底落成,青瓦铺顶,门窗全部安装完毕,只剩下院内坝子平整、屋内简单清扫收拾。
夕阳之下,铁柱站在自家崭新院落之中,望着三间规整敞亮的瓦房,心里万般感慨。
转头看向一旁的枣花,语气安稳踏实。
“今年过年,咱们一家人,总算可以住进新房子里过冬了。”
枣花鼻尖一酸,眼底泛起湿意,多年清贫劳碌,总算有了安稳归宿。
铁柱目光沉静,继续说道。
“等天麻全部蒸熟切片、晒干卖掉,年底鱼塘分红到手,第一时间把修远借我们的钱还清,不欠人情,不欠外债,日子过得心安理得。”
枣花轻声劝慰,修远从来不会催促逼迫。
铁柱摇了摇头,心意已定。
“他体谅亲戚情分不催促,是他大度。我早早还清,守住本分良心,是我做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山野之间,也悄悄流传过来一句提醒。往日熟识的老药农特意托人带话,天麻临近采收,万万不可再浇水灌溉,任由土层干爽,地下块茎才能紧实饱满,卖相更好,成色更高。
九月最后一天,连日阴雨散尽,天光大亮。
铁柱家的新瓦房静静伫立在山坡之上,青砖素雅,屋宇端正,在秋日阳光下安稳沉静。院坝尚未修整完毕,边角堆放着剩余沙石木料,可一家人安居的家,已然稳稳立住。
田修远走到自家天麻地头,遍地秸秆枯黄倒伏。他弯腰拨开表层覆土,露出一块块黄熟饱满的天麻,只待开挖、蒸熟、切片、晾晒。
不远处,永顺也蹲在自家地里,小心翼翼查看天麻,看完轻轻覆土,珍惜万分。
铁柱抽空来到属于自己的两亩地块,心中了然。收成多少皆是天意,只求安稳还债,来年用心耕耘。
三块田地,三户人家,三份生计。
各自管护,各自期盼,互不依附,互不捆绑。
暮色降临,傍晚时分,三人再度在修远家院门口碰面。
田修远望着远山秋风,缓缓开口。
“等到寒露节气,便可统一开挖采收,还有十余天光景。大家提前备好工具、蒸屉、切刀、晒席,做好准备。”
铁柱认真点头,随即开口。
“我家烘房现在只用来烘小鱼干,天麻到时蒸熟切片,统一晒在自家晒场上。到时候人手紧张,我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搭把手搬运,得提前说一声。”
修远点头。
“可以。你家天麻晒场需要搭把手,开口就行。”
铁柱又认真补了一句。
“我家天麻蒸熟切片后,按规矩晒成干品,自己单独卖,互不牵扯你们两家。”
修远不再多言,淡淡一笑。
“好,各家收成各家担。”
秋风穿过山谷,裹挟着泥土、庄稼与成熟作物的淡淡气息。远处马水河流水潺潺,不急不缓,如同山里慢悠悠的岁月。
三人各自转身,走向自家院落。
一户户灯火次第亮起,炊烟袅袅升腾,消散在苍茫暮色之中。
山里的日子向来简单朴素,各自奔波生计,难处互相帮扶,分寸拿捏有度。
别人可以伸手相助,却从来不会有人,替你过完一生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