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田修远的心里,却被堰塘里的鱼搅得半分暖意都没有。
自打活鱼收购上了量,村头那口老堰塘就彻底撑不住了。水面上整日飘着密密麻麻的鱼影,天稍微闷一点,成群的鲫鱼、鲤鱼就浮到水面上张嘴喘气,浑浊的塘水翻着泡沫,看着就让人揪心。为了保住塘里的鱼,修远咬着牙下了限量收鱼的规矩,可这法子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
村民们背地里难免有怨言,觉得修远有钱不赚,故意卡着他们的路子;铁柱每天守在收鱼点,一边要跟想来卖鱼的村民赔笑脸,一边又要盯着堰塘的情况,整个人愁得眉头就没松开过。
这天傍晚,修远独自蹲在老堰塘边,指尖捻着一根枯草,看着水面上不停浮动的鱼群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口塘已经养到头了,水浅容量小,水质也越来越差,再这么耗下去,别说把鱼生意做大,怕是连现有的存量都保不住。
铁柱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,闷声闷气道:“修远哥,这么限量着也不是事儿,村里好几个人都找我问了,啥时候能正常收鱼。”
修远转头看向村东头的方向,眼神笃定:“限量从来都不是办法,想要把这生意稳住、做大,必须另挖一口新塘。”
“挖新塘?” 铁柱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“你是说村东头那片低洼地?”
“就是那儿。” 修远点头,指尖指向远处那片荒了多年的土地,“那地常年积水,种庄稼压根长不好,荒着也是浪费,正好改造成鱼塘,再合适不过。”
铁柱心里也觉得是这个理,可一想到挖塘的工程量,还是忍不住犯怵:“那片地看着不小,全靠人力挖,得费多少功夫啊?”
“先去看看再说。” 修远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,转身回家拿了卷尺和锄头,“走,咱们先去实地勘察勘察,心里好有个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朝着村东头的低洼地走去。这片地约莫两亩大小,地势比周边低了一大截,常年积攒着雨水和山涧渗下来的水,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和杂草,风一吹就沙沙作响,三面还有天然的土埂,确实是挖塘的好地势。
修远蹲下身,伸手扒开厚厚的草根,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,黏土质地细腻,保水性极好,是挖鱼塘的上等土质。他又沿着洼地周边慢慢走了一圈,仔细查看周边的水源走向,脚步在西北角停下,指着不远处一条蜿蜒的溪沟:“你看,上游这条溪沟水量充足,咱们从这儿挖一条引水渠,水能顺着地势自流进塘,根本不用费力气抽水。”
说着,他又走到洼地东南角,踩了踩地面:“出水口就设在这里,挖通之后直接通到下游的排水沟,雨季塘里水满了也能及时排出去,不怕漫塘。”
铁柱跟着他的脚步看了一圈,越看越觉得可行,可一想到人工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修远哥,这塘要是挖出来,得要多少人工才能搞定?咱们几个人,干到年底都未必能挖好。”
“光靠咱们肯定不行,得请村里的人帮忙。” 修远拍了拍手上的土,语气沉稳,“这事儿我做不了主,得去找田师傅,他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泥瓦匠,懂土建、会算工程量,让他来掌尺,咱们才能动工。”
两人收拾好工具,径直往田师傅家走去。此时田师傅正在院子里收拾木工家伙,见修远和铁柱过来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他们坐下。
修远也不绕弯子,直接把想在村东头低洼地挖新塘的事,一五一十地跟田师傅说了,还把自己看好的水源、地势细节讲得明明白白。
田师傅听完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跟着修远来到那片低洼地,绕着土地仔仔细细查看了两遍,又蹲下来摸了摸土质,又抬头看了看周边的水源走向,心里瞬间有了数。
“修远,你这眼光准得很!” 田师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语气里满是认可,“这地是黏土,保水不渗漏,地势又低,引水排水都方便,三面还有土埂,稍微加固一下就能当塘埂,简直是天生的鱼塘地!”
说完,他捡起一根枯树枝,直接在地上勾画起来,一边画一边跟修远讲解:“咱们把塘挖深一米二,塘底一定要找平,不能有坑洼;进水口就按你说的,设在西北角,引水渠顺着坡势挖,保证水流顺畅;东南角做出水口,埋上陶土涵管,排水更稳;挖出来的土就地利用,把塘埂加高半米,层层夯实,雨季绝对不会垮;塘边再留两米宽的操作道,以后投料、捞鱼都方便。”
看着地上清晰的鱼塘设计图,修远心里越发佩服田师傅的手艺,这就是老辈手艺人的本事,看一眼就能拿出最稳妥的方案。
田师傅蹲在地上,粗略算了算工程量:“这塘挖下来,土方量差不多有两千多方,按村里壮劳力的力气,每人每天顶多挖运两三方土,这么算下来,至少得二三十个人,连着干半个月才能完工。”
“人工能请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