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张一张数清楚,不多不少,整整一千六。
老周点清钱,开单据、盖章:“车归你了。”
田修远把单据贴身收好。
村里没有修车铺,更没有配件店,要想安全开回去,必须在县城一次性整备好。
他当即带着铁柱,直奔县城农机门市部。
花钱一次性买齐:
- 全新前后轮胎两条
- 柴油机油一壶
- 柴油滤芯、空气滤芯各一个
- 黄油、螺丝、垫片若干
又递烟又说好话,请门市部师傅当场帮忙更换。
师傅手脚麻利,扒旧胎、上新胎、打气、换机油、换滤芯、紧螺丝,不到一个时辰,全部搞定。
原本灰头土脸的旧拖拉机,瞬间精神起来。
“铁柱,上车,咱回家。”
田修远跳上驾驶座,松离合、给油。
“突突突——”
拖拉机直接开出县城,一路沿着山路往田家湾开。
新胎抓地稳,发动机声音顺,山风一吹,人都敞亮。
铁柱蹲在车斗里,一路笑个不停。
车一进村口,整个田家湾都轰动了。
大人小孩围上来,啧啧惊叹:田修远真置办上铁牛了!
田老根叼着旱烟,站在门口,只淡淡问:“多少钱?”
“一千六,县城整好直接开回来的。”
田老根点点头:“山路陡,慢点。”
田大娘嘴上心疼钱,脸上却笑开了花,转身就去烧水做饭。
人群角落,田老三叼着草根酸溜溜嘟囔:“破车一台,显摆啥。”
铁柱听见就要恼,田修远轻轻按住他:“别理他,咱把事做好,比啥都强。”
车停稳,田修远简单擦了擦灰,心里已经定下死规矩:
送活鱼,只走夜路,凌晨动身,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县城。鱼不见光、不挨晒、不闷久,才能保住鲜。
这天夜里,一家人都没闲着。
爹娘帮忙整理鱼篓,铺水草;小月挺着身子,把湿布浆洗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。
田修远把次日要送的数量、规格一一记清楚,半点不马虎。
凌晨两点多,山里漆黑一片。
田修远轻手轻脚来到堰塘边,摸黑捞鱼。
他专挑鲜活、无伤、个头匀的,按饭店、食堂的量配好,再特意多拣几斤黄辣丁,给李师傅赔上回的不新鲜。
鱼入篓,一层鱼、一层水草,松松散散,不挤不压,最后盖严湿布,遮光、保湿、不升温。
一切装稳,田修远摇响拖拉机。
“突突突——”
车灯刺破黑夜,铁柱已经在车斗里守着鱼篓坐好。
田修远稳着油门,一头扎进山路上。
没有太阳,不闷不晒,凉风习习,鱼在篓子里安安静静。
以往牛车两个多时辰的路,拖拉机一小时十五分钟跑完。
等开进县城街道,天依旧漆黑,星星还挂在天上,连个早起摆摊的都没有。
田修远把车停在国营饭店后门僻静处,熄火等候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李师傅打着哈欠从后厨出来,一见田修远,愣了一下:“修远?你这么早就到了?”
“李师傅,怕耽误您早上用鱼,就赶了个早。”
田修远掀开湿布。
一瞬间,李师傅眼睛都亮了。
一篓鱼,鳞片鲜亮、鱼鳃鲜红、身体紧实、轻轻摆尾,黄辣丁活蹦乱跳,跟刚从堰塘捞上来一模一样——全程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