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步轻快,手里攥着那把桑木弹弓,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弓叉,显然一整晚都惦记着练弹弓的事。院门没关严,他轻轻一推就开了,刚踏进院子,就看见修远蹲在廊下,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昨日进山用过的猎枪。
昨日猎野猪时,枪管沾了林间的露水、草屑,还有些许尘土,修远不敢有半分马虎。他取来干净的粗布,蘸上煤油,一点点擦拭枪管,从枪口到枪膛,每一处凹槽、每一寸金属都擦得锃亮,不留半点潮气,生怕时间久了生锈,影响后续使用。擦完枪管,他又拿出一小块核桃油,均匀地抹在木质枪托上,用掌心慢慢摩挲,原本素朴的木头纹路,渐渐泛出温润的柔光,摸上去厚实又趁手。
待整杆枪彻底擦拭干净,修远轻轻推上保险,双手捧着,稳稳挂在墙壁的挂钩上,旁边就是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猎弓,一弓一枪并排悬着,一个承载着年少谋生的手艺,一个代表着如今深山立足的底气,静静立在墙边,透着岁月的安稳。
“修远哥,早啊!”铁柱走进院子,声音爽朗,没有丝毫拘谨,径直搬了院角的青石墩,在修远身旁坐下,目光落在墙上的猎枪上,眼神里满是同为猎人的敬佩,“昨日你那一枪,我到现在还记着,稳得不像话,直接正中心脏,半点拖沓都没有。我跟着张叔进山打猎十来年,见过不少好手,像你这样刚接触猎枪就有这般准头的,真没几个。”
铁柱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汉子,打小就跟着父辈在山林里转悠,成年后更是常随张老山进山狩猎,追踪猎物、辨识山林踪迹、规避野外危险、操控猎枪,样样都精通,是实打实的成熟猎人。昨日围猎野猪,他迂回包抄、紧盯猎物动向、配合张老山与修远,全程老练沉稳,没有半分新手的毛躁,只是他平日里惯用猎枪,对付大型猎物得心应手,可浅山的小型活物,用猎枪太过张扬,容易惊散其他猎物,弹弓轻便无声,才是最佳选择,偏偏他在弹弓活靶射击上,总差几分手感,之前在家对着树疤、石墩练死靶,练得再准,一碰到会跑会飞的活物,就总拿捏不好节奏。
他掏出怀里的弹弓,放在手心摊开,这把弹弓是他亲手做的,弓叉选的是韧性十足的桑木,削磨得圆润光滑,摸上去毫无毛刺,用了多年,已经包了浆,皮筋是结实耐用的压脉带,弹性极佳,皮兜是厚实的牛皮,捏在手里稳当。铁柱轻轻拉了拉皮筋,又松开,叹了口气道:“猎枪我用着顺手,可浅山打些麻雀、野鸡、兔子,用枪太惊动静,弹弓轻便,还不费弹药,就是我这准头,始终差点意思。在家光瞄那些死树疤、画地上的死圈,练的时候百发百中,真要碰上活物,要么慢半拍,要么瞄不准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修远收拾好擦枪的布与煤油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闻言点了点头,十分认同铁柱的话:“你说得没错,猎人练本事,从来不是靠死靶子磨出来的。死物不会动、不会躲,没有半分机警性,练得再好,也只是花架子,真进了山,猎物个个灵敏,稍有风吹草动就逃窜,必须得进山练活靶,对着松鼠、麻雀、野鸡这些真家伙练,才能练出真本事,找准手感。”
说罢,修远低头朝着狗窝的方向轻唤了一声:“黑豹。”
原本趴在狗窝里,耷拉着脑袋补觉的黑豹,瞬间支棱起耳朵,乌黑发亮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光,它猛地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绒毛,快步跑到修远脚边,用脑袋轻轻蹭着修远的裤腿,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,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,眼神机敏,显然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。黑豹本就是山林里养大的猎犬,嗅觉灵敏,动作迅捷,探路、盯梢、寻猎物都是一把好手,跟着修远进山,总能帮上大忙。
“走,咱们去浅山,那里草木繁茂,猎物多,又没有深山的凶险,正好给你练弹弓,打些小猎物,既能练手,收获也能带回家当吃食。”修远拿起墙角的竹篓,背在身上,对着铁柱说道。
铁柱眼睛瞬间亮了,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,攥紧手里的弹弓,连连点头:“太好了修远哥,我就等你这句话!光在家练死物有什么用,进山对着活猎物练,才是真本事!早就想好好练一练,等练好了,打只皮毛完整的兔子,给枣花做围脖,她念叨好久了,就想要个软和的兔皮围脖,冬天戴着暖和。”
两人一狗,踏着清晨的薄雾,朝着村外的浅山走去。一路上,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林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,溪水潺潺流淌,清脆悦耳,风吹过山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满是山野的生机。
浅山距离村子不远,走了约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