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远蹲下身,轻轻拨开一株苗旁的土,露出底下小小的块茎,圆滚滚、发亮:“看长势。一株长个一二两,就能收二十多斤;要是养得好,长到半斤,五六十斤都有可能。”
铁柱也蹲下来瞅着那小块茎,不敢置信:“这小东西,真能长到半斤?”
“能。”修远盖回土,“去年我种的那株大的,蒸熟切片,称了有三两多。那还是头一年。今年菌材养得足,麻种也好,长到半斤不难。”
铁柱咂咂嘴,半天没说话。
下午,修远特意去了一趟张奶奶家。
老人坐在院里晒太阳,旧毯子盖在腿上,看见他进来,眼睛一弯就笑了:“天麻出了?”
“出了,三十多株,还在往外冒。”
张奶奶点点头:“今年雨水匀,出苗就多。你好好照看,秋天错不了。”
修远在她身旁坐下:“奶奶,您给我的天麻蒴果,我已经晒干收在柜子里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张奶奶摆摆手,“等秋天把这茬块茎收了,我再手把手教你播种子。你先把眼前这半亩地管好。苗出来了,要除草、要控水、要防虫,地里干净,天麻才肯长。”
修远一一记在心里。
张奶奶又细细叮嘱,什么时候浇水合适,什么时候要浅锄除草,什么时候该培土护根。修远听得认真,一句没落下。临走时,张奶奶又叫住他。
“修远,你那天麻地,找东西围一下。”老人语气郑重,“人踩多了,土踩实了,天麻就憋在里头长不大。”
“我记住了,奶奶。”
刚出门口,张老山从院里走过来,放下手里的柴刀:“你奶奶跟你说啥了?”
“教我怎么经管天麻地。”
张老山拍了拍他胳膊:“你奶奶一辈子跟草药打交道,听她的,准没错。”
修远点点头,下山回家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砍了些细树枝,搓了草绳,把天麻地四周围了一圈。不是怕人偷,就是怕路人、牛羊不小心踩进去。他还削了块木牌,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上:“天麻地,莫踩。”
铁柱过来瞅见,围着木牌转了一圈,忍不住笑:“修远哥,你这字,写得真不咋地。”
“认得就行。”
铁柱嘿嘿乐了两声,没再打趣。
等到天麻苗彻底出齐那天,修远蹲在地里数了一遍,一共一百四十来株。高的快到膝盖,矮的也有半拃,杆粗叶绿,一垄垄整整齐齐,看着就喜人。有几株长在垄边,他怕下雨被水冲倒,轻轻挪到垄中间,细细培上土。
黑豹趴在坡边,安安静静陪着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“别进来踩。”修远喊了一声。
黑豹支棱起耳朵,往前挪两步,又乖乖退回去,趴原地不动。
一直忙到天色擦黑,他才直起腰,腰酸背疼,却心里踏实。
晚上,一家人围在火塘边。
田老根抽着旱烟,忽然开口:“天麻出齐了?”
“出齐了,一百四十来株。”
田老根点点头,没再多说,只是烟杆抽得更稳了。田大娘一边纳鞋底,一边叮嘱:“你张奶奶怎么说,你就怎么做,仔细点总没错。”
“嗯。”
田幺妹趴在桌上写作业,闻言抬起头:“哥,天麻长啥样?”
“杆是紫红色的,叶子嫩绿。等开花了,一串一串小黄花,像小铃铛。”
“真的?”田幺妹眼睛亮了,“那开花的时候,你一定带我去看。”
“好。”
夜深人静,修远坐在门槛上。黑豹蜷在脚边,睡得呼呼的。他伸手摸了摸狗头,黑豹哼唧一声,没醒。
月亮升得高,清光洒在院子里,亮堂堂一片。
他心里盘算着:一百四十多株,只要精心照料,秋天收个百八十斤不算难。百八十斤天麻,再加上平日里挖药、打猎、收蜂蜜的钱,差不多就够了。够提亲,够把日子过起来。